担架推入斯图加特体育场昏暗的地下通道，数万人的喧嚣瞬间被重重隔音门挡在外头。
队医用剪刀小心剪开洛夫罗左腿早已血肉模糊的袜套。
冰冷刺骨的冷冻喷雾散去后，小腿侧面露出一片乌紫的肿胀。
队医的指尖仅是轻轻按压了一下骨膜边缘，剧烈的剧痛便瞬间顺着神经轰然炸开，让洛夫罗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剧烈抽搐。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左腓骨中下段撕裂性骨折，伴有严重软组织挫伤与旧伤二次撕裂。
“骨折了，”队医收起仪器，无奈地摇了摇头，“后面的比赛你不可能再上场了，洛夫罗。”
“这样啊……。”
洛夫罗呆呆地盯着治疗室刺眼的日光灯。
比赛还在继续。
半小时后，更衣室大门被推开，打完比赛的队友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2:2，克罗地亚在下半场死死顶住了澳大利亚人疯狂的肉搏，艰难拿到1分，以F组第二的身份挤进了十六强。
卢卡满身泥污地走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的洛夫罗，眼神里闪过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们出线了，Lovi。”
卢卡走到床边，声音哑得厉害。
“恭喜。”
洛夫罗勉强维持笑容，他的视野在这一刻被泪水模糊，但他不应该哭——所以他侧过头，看向了墙角的阴翳。
你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即使你认为这无伤大雅。
这是他19年的人生教会他的道理。
“狂人抓住了在飞翔中歌唱的太阳，
懂得，太晚了，
他们在太阳途中曾使它悲伤，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洛夫罗几乎失去了那一天在那之后的记忆。
基尔希哈姆（Kirchham）训练基地那间临时改装的理疗室外，午后的阳光毒辣地晒在拜仁州绵延的草场上。
训练刚结束，空气里还弥漫着湿热的汗水与割草后的青草味。
莫德里奇搭着毛巾走过走廊，正准备回更衣室洗澡。
路过理疗室那扇半虚掩的木门时，里面传来的说话声让他的脚步猝然顿住。
门缝里漏出刺鼻的松节油与冷冻喷雾味。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那是洛夫罗的声音。
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像样的对话了，伤病彻底打到了他，现在的洛夫罗敏感而多疑，急需发泄，但他又从来不忍心伤害卢卡，所以他主动减少了投注在卢卡身上的关注——这本身就是伤害的一种。
莫德里奇透过门缝看了过去。
洛夫罗正坐在理疗床上，左腿套着笨重的黑色固定支具。
队医正无奈地整理着刚拍完的X光片与冰敷用具。
距离淘汰澳大利亚出线已经过了两天，全队都在疯狂备战即将到来的1/8决赛，唯独这个19岁的年轻人被彻底撕裂在绿茵场之外。
“我不会再重复一遍了，洛夫罗，这是骨折，”队医收起报告，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腓骨中下段骨裂，加上旧伤撕裂。一般情况下后面的比赛你不可能再上了，洛夫罗。你现在连正常行走都困难。”
“那特殊情况呢？”
洛夫罗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平静得近乎诡异。
那双执拗的黑眸浮现在莫德里奇眼中，它现在一定半眯着，上面是紧紧促起的眉头。
队医整理冰袋和X光片发出的声音消失了一瞬。
“特殊情况？”队医像是听到了某种荒谬的笑话，语气里多了一丝被冒犯的严肃，“没有特殊情况，洛夫罗。
“这里是世界杯，不是死人复活的教堂。
“如果你强行下地，或者尝试打封闭上场，受损的骨膜会在高强度的身体对抗中彻底崩裂。
“那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应该清楚？”
“这意味着我可以撑完三十分钟，甚至45分钟。”
洛夫罗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意，神志不清的他显然忘记了自己是AC米兰的宝贵财产，他此时此刻只想要为克罗地亚燃烧自己的一切。
“澳大利亚人换上了粗鲁的身体对抗，比赛的节奏在第60分钟之后会彻底失控。如果没有战术节点去重新梳理传球路线，我们在首轮淘汰赛里熬不过英格兰人的强攻。
“而我和莫德里奇的配合是绝佳的突破点。”
洛夫罗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死亡报告，“一条腓骨换45分钟的中场控制权。这在博弈论里是收益大于风险的交易。”
“你管这叫交易？！你这是在拿后半辈子的腿当狗屎扔掉！”
一声暴怒的厉喝猛地炸响，彻底撕裂了理疗室里这股病态的死寂。
原本立在门外的莫德里奇一把撞开了虚掩的木门。
重重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
卢卡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发烫的额前，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与韧劲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彻底扭曲。
他大步跨到床前，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按住洛夫罗的肩膀，将他重重砸回了理疗床上。
“打封闭？赌上职业生涯？！”
卢卡额角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瞪着洛夫罗，嘴唇剧烈发抖，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嚼碎了砸出来的，“你在说什么狗屁胡话？！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还是觉得克罗地亚的未来全压在你那条被我踢伤过的腿上？！”
洛夫罗被他按得无法动弹，肩膀被那双粗糙的大手按得发烫发痛。
“卢卡，这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一切都是我的自愿选择——”
“与我无关？我看是你脑子里装满了……！哦，天呐，我不能用这些词骂你，但这一切实在是糟糕透了！”
卢卡的怒吼声在狭窄的理疗室里震耳欲聋，震得一旁的队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指着洛夫罗的鼻子，眼眶通红，眼神暴烈：
“听着，洛夫罗！克罗地亚的输赢轮不到你用一辈子去下注！”
卢卡的手指深深凹进洛夫罗肩膀的肌肉里，那股滚烫的体温直直扎进洛夫罗漆黑的瞳孔深处。
卢卡似乎冷静下来了，说出了今天最有条理的一句话。
“我应当为你的伤负责，如果你要打封闭上场，那我就退出国家队。”
莫德里奇离开后，洛夫罗几乎陷入了绝望。
没有人为这场争吵向对方道歉，实在无法忍受尴尬氛围的洛夫罗选择搬出和卢卡共同居住的房间。
四天后，纽伦堡法兰克人体育场。1/8决赛，克罗地亚迎战英格兰。
失去了中场最敏锐的组织节点与跑位变奏——这很出人意料，但事实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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