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30 章
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已经摆满了长桌,灯笼挂满了桅杆,酒桶像小山一样堆在船头,白胡子海贼团的宴会是一种有秩序的混乱。有人负责烤肉,萨奇和几个船员围着铁架翻动整只海王类的腿,油脂滴进火里炸出大团火星,但刚出锅的都会被艾斯几个人抢走。
有人负责摆酒,碗不够了就用木桶盖子盛,盖子不够了有人干脆直接抱着酒桶对嘴灌,也因此会被年长的哥哥教训。
他们在桌子底下扭打,撞翻了酒碗,湿了旁边人的裤子,被追着满甲板跑,跑两步又被另一个绊倒,三个人滚成一团,酒泼了一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笑。
纽盖特坐在正中间的位子上,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像一座被酒气熏暖的山。今天以给迎接故人孩子的理由开启宴会也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的在马尔科面前喝酒。马尔科摇摇头给老爹倒酒,腹诽着明明前几天还刚把这位故友之子打一顿。
“小鬼,站那么远做什么,为了你开的宴会一个人坐着有什么意思?”
被纽盖特的嗓门喊着,喝得醉醺醺的船员们也都笑嘻嘻来拉扯你,把你推到纽盖特面前,大着舌头让你放松点,老爹也不会吃了你。就好像前几天对着她喊打喊杀的人不是他们似的。
他们让你坐在纽盖特旁边,另一边是马尔科,他很体贴地给你递来了果汁。你和纽盖特坐在一起,就这样面对着所有人,看着这些老老少少的海贼们在宴会上吵闹,这艘船上有着形形色色的人、不同的背景过往生命都在此刻因为共同信仰着一个船长而汇聚一堂,将他们互相拉近的除了是同伴,还有一个共同点——
抛弃了一切桎梏,他们都有着共同一位老爹,他们都是老爹的孩子,所以船上每一个人都是兄弟姐妹。
“他们都叫你老爹,那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吗?”
白胡子大笑,震得船板都颤,
“没错,我有很多孩子,连玲玲都比不上我。”
“没有血缘的孩子?”
“那又怎么了?”
你仰起头认真地望着他,“那你爱他们所有人吗?他们都爱着你一个父亲,可你却爱着这么多孩子,这公平吗?”
白胡子的笑声停了,他低头看着这个眼神空荡荡的女孩,像看一只不知道往哪飞的鸟。
白胡子把酒碗放下,金色眼睛在酒酣后带着一层醉波,“那你觉得什么是公平?”
“公平的爱是我爱你一个人,你也只能爱我一个人。全身心的信仰一位神明,神明也只能够拥有一个信徒。”这才叫公平。
“可是我不能只有一个孩子,需要父亲的孩子有很多,他们需要我、我就会成为他们的父亲。”
“他们需要你,你就要把爱给他们吗?为什么,难道你的孩子不会为此感到心痛吗?”
纽盖特轻轻叹了口气,他那月牙似的白色胡子也跟着动了动,他有些苦恼自己现在竟然在和一个幼稚的小姑娘讨论爱,而爱世上最复杂也最简单的东西都被她归结为一种。
“可我不能是他们人生的全部啊。如果只是因为父亲没有给够爱就大哭大闹,那以后遇到其他爱该怎么办呢?”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进你的眼睛,“小鬼,爱不是每勺一样多的糖。爱是他需要什么,我给什么。同样的我爱着所有孩子,却不要求他们的生命只有我,他们也可以有自己的爱,去爱女人、男人,去爱那些爱他们的人。我也只要他们肯认我这个老爹就够了。”
“……那如果他要的东西你给不了呢?”
纽盖特微微眯眼,“比如?”
你攥紧自己的衣角,你想要打败白胡子,在关于爱的辩论里,在爱和死亡里,你说:“比如……他想要你活着,但你死了。”
甲板上突然安静了一下。几个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纽盖特抬手让他们别过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我死的那天,我的孩子们会哭。但他们会继续活着,带着我给的命活下去——这就是我能给他们的东西。我给不了他们‘永远不死’,但我能告诉他们所有人‘我的死是我心甘情愿’,没有人阻止我的决定。”
爱同死一样强大,温柔同暴力一样残忍。宴会已经渐渐平静了,人们都听着你们的对话,听见老爹说着“需要什么就给什么”,他们需要一处可以庇护他们的家,老爹就给了他们。
甚平放下了酒碗,目光透过人群直直看向纽盖特身边的你,你的昂首和低眸。
你还是个孩子,在没有记忆时就执着找到爱,谁给你善意和爱护你就认为谁是妈妈,又因为妈妈是一切生命的起源就要去寻找,在你的生命里妈妈就是一切,你急需要用一切的爱来填补自己的空白。
“老爹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吗?为人父母的人比起让孩子用生命去爱他们,更希望孩子去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甚平这样说。
但很快就又被人打断,大家喝着酒边喝边流泪,大手拍在甚平身上,“说什么呢,老爹是比我们命都重要的人,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守护好老爹。”哭得稀里哗啦的彪形大汉们都对着纽盖特举杯痛饮。
纽盖特看着这些慷慨激昂诉说着对他的爱的孩子们,眼里流露出一种无奈的温柔,“你们这些家伙啊……”
宴会持续到后半夜。大部分人瘫在甲板上醉倒了,横七竖八堆得像一场人形海啸退潮后的滩涂。只剩下几个鼾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翻身嘟囔一句梦话”再喝……“,然后又被另一个鼾声盖过去。
纽盖特已经回舱了。
你还没有睡,坐在船尾的栏杆上,面朝黑黢黢的海面,两只脚悬在船外,轻轻晃着。
关于爱,你听见纽盖特那样说了,可是却不能代表所有人。你还是得先找到妈妈,再去追问得到允许,你究竟是否可以去爱那些爱你的人呢?罗西南迪和汉库克。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太重,但有点拖沓,像走路的人不太想被别人听到自己走路。
你没有回头。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住了,一个人靠着栏杆站在她两步之外。
那个人身形宽厚,穿着一件松垮的袍子,手里拿着一个酒瓶,眼神散散地看海,像只是随便找个地方吹风。
是蒂奇,你记得他,总是笑得憨厚的、跟人喝酒划拳从不输的、所有人都觉得“这家伙没什么威胁”的蒂奇。你之所以记得他就是因为这种矛盾,他分明是个很危险的家伙,沉重粘稠的黑洞一样的人。
他一直在寻找什么。你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海风把甲板上残留的烤肉味和酒味吹散,剩下纯粹的咸腥。
“找妈妈吗?”蒂奇大口喝下一口酒,在打了个酒嗝突然扭过头和你说话,“这就是你的梦想?”
梦想。如果可以是的话。
蒂奇发出一串大笑,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响彻,他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梦想可是能够为之拼命的存在,既然你敢为了你妈妈去冒犯老爹,那她就已经是你的梦想了。”
“找到她你的梦想会结束吗?”
他的话像一根从暗处伸出来的钩子,钩住了某个你怎么也说不清的地方,在血管里或者大脑、心脏,有血液流通的地方。
找到妈妈之后呢?
蒂奇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像自言自语,“这世上的大部分人,他们活着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们应该活着。老爹告诉他们要活着,为了家人活着,为了海贼团的旗活着,为了‘儿子’这个身份活着。他们都觉得这样挺好。”
他顿了顿,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嘴角。
“但我啊。我总觉得活着不应该是为了别人告诉你的事。你妈妈也是想让你活着的,对吧?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你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从来不知道生命,可出了海认识你和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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