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他心头陡然响起一声钟鸣,莫非此人早已看穿自己对师妹隐藏的心思,才故意这般直白地挑衅?

可他转念一想,那又如何?他向来坦荡,更何况,他才是师妹身边最为亲近之人。

云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摇头:此人根本配不上师妹,不管目的何在,待师妹稳定下来,他便寻个由头将他赶走。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还要与这人名正言顺打上一场,叫他彻底知晓自己几斤几两,让他整日仗着个医圣的名头却行事轻浮,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嘴巴也吐不出几句好听的话。

他可不是那般好心之人,别以为救过他与师妹,便能在他们面前肆意妄为。

他势必在几招之内将这人打趴在地。

想罢,云涧敛过神,将视线转向李昭宁面上。

紫衣少年翻了翻李昭宁的眼皮,将手搭回脉门细细探了半晌,眉头缓缓皱起:“她的脉象不对,有些许游离之象,寻常人断不会如此......最不愿发生的事情还是来了。待张伯将药熬好,便给昭昭姑娘服下,她该醒了。”说着,他并拢二指,轻点李昭宁周身数处大穴。

“何药?若强行唤醒,小姐会如何?可有生命之危?”云涧目光警惕地看着他,嘴里不断发问,“敢问医圣,有几分把握?”

紫衣少年侧头看向云涧,正色道:“你放心,昭昭姑娘这么善良,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将她救回来。”

云涧觉得他话里话外这般亲近地唤着师妹的名讳,太过刻意,他眸光闪了闪,脑中自动略去那番话的前半部分,只听他最后半句,顿时放下心来,周身冷冽之意化去了半分:“那便有劳医圣。”

“这药能缓和内息的流速,巩固神魂,我已将药性调至最温和。”紫衣少年站起身,低声说,“此番醒转,便要面临突破,过程会极其痛苦,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一会我来护//法。”

说完,他侧头吩咐:“张伯,去将药端来,一个时辰过后,将药桶备好,放那屏风后。”

“是。”

“我来护//法吧,你功力恐不如我。”云涧低声说,面色再次沉了下来。

紫衣少年挑了挑眉:“你是不相信我的水平?”

云涧直言:“我乃武林第一。”

这时,张伯手托木盘,踏着诡步进入屋里,盘中盛着两碗漆黑药汁,步伐虽疾,碗中药汁却稳如静水,未起半点涟漪,浓郁的药香随之漫开,顷刻间萦绕满屋。

“少主,药煎好了。”他躬身道,犹疑了片刻,又开口,“少主亲自去幽河采药,想来定是身心俱疲,不如......”

“无事。”

紫衣少年抢下话头,淡淡地瞥去一眼,伸手将一碗药端至嘴边,俯首轻轻吹了吹,正要侧身扶起李昭宁,却被一只手拦住。

“......”

紫衣少年无奈地侧眸与那只手的主人对视:“怎么,这会又不急了?”

话音未落,云涧已利落地扶起李昭宁,又以玉枕垫背,将她轻轻倚靠在床头竖,随后,他朝紫衣少年伸出手,欲接下药碗,却被紫衣少年轻巧地避了开。

云涧面色发寒,目光锋利如刀:“男女授受不亲,医圣虽一心救人,可小姐身份金贵,该避嫌之处也马虎不得,还请医圣莫再耽误时间。”

说着,他以不容拒绝之势向他再次伸出手:“我来喂。”

眼见着二人又僵持下来,一旁的张伯赶忙出声:“少主,便由云少侠来吧,姑娘的伤势要紧。”

紫衣少年嘴角一撇,这才将药碗递给了对方,又不甘心地冲张伯说:“张伯,你也瞧见了,别人都是求着我医治,可他倒好,从头到尾都在提防我,若不是为了昭昭姑娘,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等姑娘苏醒过后,我定要如实告知,叫她治你一罪。”

他嘴上说着,手中动作却半点不停,指尖飞快地在李昭宁周身几处穴位轻点,下一瞬,李昭宁紧闭的双唇便缓缓松了开来,唇角轻启。

云涧恍然大悟,竟有此法,他方才......

他强行敛下心中思绪,小心翼翼地将药汤灌入李昭宁口中,又轻柔地将她的嘴角擦拭了一番,而后,他静静退至一旁,目光紧锁着李昭宁,神色复杂......

......

李昭宁觉得刚昏迷过去,下一瞬便被体内一股燥热灼烧着醒来,神志尚且混沌不清,便感受到在经脉间四处流窜的内息。

她猛地睁开双眼,目光仍涣散着,强烈的剧痛忽然袭遍全身,浑身经脉似被万千利刃割划着,渐趋滚烫的内息冲破了昏迷前封//锁的脉门,一路将经脉内原本井然有序运转的内息裹挟着冲撞至各处。

阵阵剧痛通过神经传至脑海中,她下意识痛呼出声。

下一刻,两道熟悉的声音一齐在耳边响起,叮嘱她闭目凝神,务必熬过眼下这道难关。

剧痛仍在不断冲击着她的神志,五脏六腑似在烈火中燃烧起来。

她阖上双目,轻轻颌首,浑身已经痛得说不出半个字,冷汗刷刷布满额间。只是她尚且分不清眼下之势,心底仍记挂着师父带来的威胁,无法抑制的忧虑再次弥漫开来。

她屡次尝试,却始终无法静心凝神。

她觉得再过一刻钟,不,若以现代人更精确的描述来看,她觉得顶多再过个三分钟,她便要彻底熔化在这世间了。

意识变得飘忽起来......

这时,云涧焦急的声音响起:“小姐,挺住!师父有事已先行离开,你放心!雪莲已被师父取走,大师兄现在情况稳定,一切安好,小姐千万挺住!”

听罢,李昭宁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不过一息之间,便收了心神,顺利平静下来。

“摒除杂念,抱元守一。”穆術王的声音仿佛再次响起。

她眼中一热,意志愈发坚毅,手中起势,运功尝试调动内息......

太难了,简直寸步难行。

骨缝从内而外散发着剧痛,身上的每一寸血肉好似被痛感侵袭地微微抖动着,喉咙更是烧得慌,汩汩腥甜不断自喉咙深处向上涌出,皆被她无声咽了下去。

经脉仍被狂暴的内息肆虐得伤痕累累,她的意志力在破碎的边缘艰难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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