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遇于一个暴雪夜,那是王司兼向负鼠集团投诚的第一战。

他在R国的白石之城完成委托后,按图索骥躲进荒郊的一家酒馆,这家酒馆的负责人是一个名为Vasiliy的伪基督徒,也是他的接头对象。同时抵达的还有一个同期,他在R国的名字叫Yaroslav,和王司兼一样,是C国人。而真正吸引王司兼注意的是一张并不低调的面孔。王司兼无法理解,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杀人于无形。所以,对这个人保有好奇的王司兼很快就得知了他的中文名字——兰子邈。

他们依照暗语与行动负责人Vasiliy成功接头后,预示着他们正式成为负鼠集团的一员。Vasiliy向他们出示了一份合同,一份相当于他们卖身契的合同。

兰子邈没有任何犹豫,签下合同后便离开了。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后续因为任务需要,他们逐渐熟络,并渐渐形成默契,Vasiliy负责情报后勤,兰子邈负责武器供应,而王司兼则负责一线执行,成为没有明文规定的行动小组。由于Vasiliy不经常出面,他与兰子邈因为过分默契甚至被“业内”称为延津剑合。但也因此,他们被迫接了无数凶险任务。在数次出生入死中,向来刀尖舔血的王司兼一度怀疑自己对兰子邈产生了吊桥效应。

除了生死一线,他们这个工作还有一大特点就是不稳定。变化开始是负责C国专区的李明清叛变,王司兼被紧急调到C国善后。任务期间,他被卷入负鼠集团和C国一个名为血水明教的组织的博弈。

血水明教是一个以编辑记忆闻名于C国人族与非人族之间的邪教组织。牵涉势力复杂,其中又有非人族的痕迹,王司兼孤木难支。进退维谷之间,原本可以抽身事外的兰子邈主动介入,冒着被双方抹杀的风险,促成了负鼠集团和血水明教的和谈,从而使王司兼得以全身而退。

有惊无险地返回R国后,王司兼重新审视他的这个搭档。干他们这行的,最忌讳诚心实意,但同时,诚心实意又是最为珍贵。他无法确认兰子邈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下场,但这一役确实是兰子邈救他狗命,雪中送炭的恩情让他无法忽视。

很少露面的Vasiliy,这次也少见的出现在吧台。王司兼托着下巴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看他手腕熟练地转动。冰块在雪克壶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随着节奏加快,他的手臂划出弧线,壶身在空中翻转,液体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充分融合,最后猛地一收,壶盖“咔哒”一声扣紧。

最终呈现在王司兼身前的是一杯蓝色特调,色泽均匀,伴随丰富的果香,顺滑入口,冰凉沁心,也让他的理智回笼几分。

见王司兼的眼神清明了些,Vasiliy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锦盒,从吧台上推到王司兼身前,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开口:“礼物。”

王司兼打开发现是一枚制作精良耳骨钉,有些意外地看向站在吧台里边高大的斯拉夫男人。

“与血水明教的纠葛不会就此结束,你势必要再回C国跟进此事。”Vasiliy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这里边有定位器,为了防止再出现这次的意外,Yaroslav和我必须要能最快掌握你的位置。”

“嗯哼,多谢。”王司兼知道Vasiliy对时局的了解比他深入,所以他既然这样说了,也就不再客气,坦率接受。

“客气,你出了事,Yaroslav和我也不能苟全。”Vasiliy举杯和他碰了一下,舒展了一些眉头。

后续正如Vasiliy推测的那样,王司兼受命继续与血水明教接洽。

而血水明教为表诚意,总负责人霍竹风携实际负责人刘正言和神兽谛听前往R国签订合作合同。仪式结束之后,在Vasiliy的酒吧里留下了一张合影,作为双方的共轭把柄。

之后王司兼便作为合作大使进入血水明教,兰子邈因为王司兼的缘故,也与血水明教有了不少交际,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兰子邈结识了血水明教的天使投资人王呈旭。

后来,负鼠集团接到密报,兰子邈有意叛逃,王司兼不可避免地成为重点调查对象。

也就在这时,血水明教为C国有关部门清剿,王司兼原以为在劫难逃,却不料为东方非人族势力南境所保释。在南境,王司兼见到了南境统治者宁盟和东方天界的神仙元酒。依据他们的意思,王司兼是负鼠集团灵魂穿越计划的试验品,未来王司兼会回到千年前,于宁盟和元酒有恩,所以此番南境才会施以援手。虽然两个人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但王司兼还是捕捉到二人话里话外的试探意味,但很不幸,王司兼知道的并不比他们多,所以简单搪塞以后,他找机会离开了南境。

回到R国后,王司兼便接到了清理叛徒的命令……

负鼠集团得到了兰子邈叛变的证据。而依据Vasiliy的说法,是兰子邈从王呈旭那里得到了代号为“万元复始”的灵魂穿越计划的全部,而他同样是试验品之一,他想摆脱作为试验品的命运,而王呈旭许诺他自由,于是兰子邈与负鼠集团切割,并与王呈旭合作。

王司兼作为兰子邈的搭档,同样有叛逃嫌疑,所以此番的任务,某种程度上也是他自证清白的机会。

王司兼接过Vasiliy递过来的纸条,面无表情地看完内容,上边是兰子邈在C国的逃匿地点,然后从怀里掏出打火机,让纸条在烟灰缸内化为灰烬。对方举杯与他的酒杯轻轻一碰,王司兼望着他满含鼓励与安慰的蓝眼睛,有些怅然,因为兰子邈的缘故,组织内就只有这个伪基督徒还相信自己,而自己唯一能求助的也只有他。

他将自己的枪械留给这个伪基督徒,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亲往处理。

“这是我们小组内部的事,由外人,甚至由非人族动手,未免是对他、对我们的侮辱。而且我相信他,情报一定有问题。”但是王司兼比谁都清楚,兰子邈的叛变已经板上钉钉。在兰子邈意识到组织要抹杀他之前,王司兼必须要亲自确定兰子邈的态度。

C国,京都,首都国际机场。

王司兼微微踮脚,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瞬间喜形于色。高大颀长的身影并没有那么难找,不管走到哪都是那么显眼。王司兼冲那人挥挥手,那人颔首走上前,帮他拎过行李箱。双手空出来后,王司兼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正准备用火机点燃,就被对方一把夺过,然后用下巴指指“请勿吸烟”的牌子。王司兼会意,默默地将烟盒和打火机收起来。

对方将王司兼上下打量一番,没找到自己预料的东西,顿觉惊讶,没料到他会什么都没带,赤手空拳前来。

“咦~,你想什么呢?安检有多不好过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年的默契让王司兼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那人无奈地摇摇头,以王司兼的能力,若是真的想带进来,那就有无数种方法。

“没事,大陆还是比较安全的,一般不会有问题,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吗?”

那人无奈地长叹一声,抬手搓搓他的头发,轻得像羽毛掉落水面的声音响起:“有理。”

出了机场,那人便开车载王司兼进了一个可能很快就要拆迁翻新的老旧小区。被放在一栋楼楼下的王司兼看将那二手的五菱停进车位,突然,从一楼的窗户里传来“叮叮咚咚”锅碗碰撞的声音,他微愣,目光顺着已经开始掉皮的楼壁缓缓抬升,透过薄薄的雾霾,发现太阳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到天空的中央。不一会儿,淡淡地油烟味从窗户里弥漫出来,虽然有些刺鼻却别有一番温馨的感觉。

“兰子邈,我饿了。”王司兼回身,冲拎着行李走过来的人轻声唤道。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串沾满油污的钥匙,扔给他,佯装嫌弃地说:“行行行,602,我给做。”

王司兼应了一声,拿着钥匙先把楼底的安全门打开,让对方先进,然后落后一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到五楼后,兰子邈微微侧身,骂道:“给你钥匙是让你前边开门的,跟在后面做什么。”

“得嘞。”嘴上应一声,脚下一步并两步冲到对方前边,冲上目的地,轻车驾熟地把门开开,微微俯身,作恭敬状,强忍笑意开口,“您请。”

“矫情。”兰子邈失笑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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