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昀倒在地上,他又朝外边确认,迅速抬腿向前踢,使劲往下绊,支起上半身扣住郗夭的腰,把她压制在自己身下。

“你还想逃吗?”他喘息着,一条腿嵌压住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攥紧肩膀,“聪明的人不会上同样的骗局。”

郗夭的头发散了,青丝铺满地面,她嘴角微扬:

“好大的口气…不过,统领大人……”她故意停顿,桃花眼眸转动,整个腰腹发力,摸到腰间的竹刀,抛掷飞刀直接对准商昀的脑袋射过来,“你还是不太聪明…”

商昀感觉到杀意,盯着她的瞳孔的方向,顺势往反方向偏头,堪堪躲过一劫,竹刀锋利,划过他的耳垂,鬓角的发丝被割断,脸颊下颚边缘见了血。

郗夭趁他避让间的分神,腿部发力挣脱开压制,又接着往他刚才被踹的下腹补了一脚,她站直了身体,嘲讽道:“废物。”

她的动作快到看不清成影子,不知道哪来的蛮力,反应极快,商昀更本来不及找破绽,就已经败了。

“别让我再看见你,眼烦。我说过别拿你的心思揣测别人。”

郗夭走到他身后,弯腰捡起刀具,最后瞥一眼他,转身离开。

商昀摸了摸自己的血迹,手指上的鲜红刺眼,他凑近唇边,抿了一下。

他现在非常确定,郗夭绝对不是普通人,至少那身功夫不像普通人,性格更是古怪,她身上还有好多有趣的事,商昀反而不想杀她了,这么有意思的人,就应该好好利用。

他另一只手捂住腹部,勉强站直,抬眼却看见地上落下一支银簪子。

簪子上缀着一颗翡翠,浅绿色很明媚,和她今天穿的青衣很配。

商昀捡起它,盯着那抹绿色冷哼一声,最后随手纳入腰侧的深色革囊里面。

把柄,最好别让他抓到把柄。

——

早朝的钟声撞响,天还没完全亮。

宣政殿的大门缓缓推开,清晨的秋风灌进去,殿内积沉的檀木味吹散了些。

商昀站在殿侧暗处,面具扣在脸上,目光不动声色看着他们。

太子面色发白,眼下挂着两团青黑,一看就是连续几夜没睡好。赵铮反倒是垂着眼,衣袍端正,看不出什么异样。

户部尚书的位置却空了。

商昀视线停在那,挑眉极轻的“哼”了声,不出所料皇帝先下手打压了。

空位置旁边的一个年轻侍郎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皇帝辰时准点走进大殿。

他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动作沉缓中透着一丝倦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所有宦官同时躬身行礼,齐声山呼。

他坐在高处,并没有急着叫平身。沉默片刻,抬起一只手,眸光暗沉:“都起来吧。今日朝议,不必拘礼。”

众人看出不对劲,直起身子都不吱声,殿内安静得诡异。

“镇北王军饷的事,朕今日做个了断,给诸位一个交代。”他的声音不响,稳稳当当落下,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动御案上的奏折,表情严肃:“户部尚书革职下狱,家产查封。户部经手军粮账目的主事以上官吏,一概交由刑部逐一核问。户部所有存档账目封存待查,三个月内重新造册呈报御前。”

殿内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处置不算重也不算轻,但谁都听得出来,皇帝留了余地。

他没有说“斩立决”“诛九族”,其他的命令像一把刀悬在户部尚书头顶,迟迟不落下来。

皇帝端起案上的茶,缓慢喝了一口。他眼珠从杯沿上方抬起,落在太子的脸上。

赵宏博心虚不敢回视,可把脑袋垂下,袖子里攥着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接着他把茶杯放回案上,继续说道:

“宏儿。”

被点名的人像针扎了,出列半步,躬身:“儿臣在。”

“户部那笔军粮的账,是你报给朕的吧?”

赵宏博喉咙发紧。

他想过皇帝会问,可是他没料到是在这个时候,满朝文武都在,一百多双耳朵竖着。

他的脸面……

父皇就是铁了心要敲打他。

“……是…是儿臣报的。”

“当时跟朕说‘镇北王军粮数目对不上’,也是你说的?”

皇帝的语气没有起伏,不咸不淡的口吻。

太子后背的汗往外渗了,他猜不到下一步,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确实慌。

“……是儿臣”

“那现在账目对上了,镇北王送回的元本和中书省的奏疏一致,你怎么解释?”

他靠回椅背,“你当时是怎么核的?是有人报了错账给你,还是你没查清楚就报给了朕?”

“……”

这是个致命的问题,无论太子他怎么回答,都是错。

如果说“户部报了错账给儿臣”,那就是承认自己偏听偏信,储君之责何在?

反过来说“儿臣没查清楚”,那更糟糕,不查就报,是失职,轻慢国事,明摆着是拿镇北王三十万大军的军饷当儿戏。

……都怪户部那个老东西办事不周。

他硬着头皮跪下,袍角铺在冰凉的金砖上,脊背弯成了一张弓。沙哑着声音:

“儿臣……是听了户部所报,未及仔细核查,便上奏惊动了父皇……”

喉结上下滚动,强扯措辞:“是儿臣失察。请父皇治罪。”

满朝廷像一池死水, 都在看戏。

皇帝的嘴角扯动:“你倒是认得快,你让朕治你的罪。那你告诉朕,朕该治你什么罪?”

是失察之罪亦或是该治欺君之罪?

前者是轻的,后者是重的。

“你身为储君,户部报上来什么,你就信什么。不核查、不追问、不跟兵部印证就往朕面前递折子?你知不知道,你递的那本折子,朕差点派了钦差去北地查镇北王的账?”

他话音越来越高,怒气冲冲:“三十万大军的军心,差点因为你一本折子起了波澜!你让边关的将士怎么想?朕不信任镇北王了?朕要查他的账了?!”

太子的肩膀塌下去,他伏在地上,几近气音:“……儿臣”

皇帝看着他,沉默片刻,抬手翻了一页案上的折子:

“你当然知罪。朕也知道你知罪。朕今日不废你!是因为你是太子!太子二字,不止是储君的位子,还是朕的儿子。朕给你留了脸面。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他站起身,叹口气,刚才说话太急,怒气上头险些喘不过气:

“户部尚书革职下狱,户部全员核问,已经给了交代。至于太子,滚回东宫,禁足一月。一月之内,不必上朝,不必见客,把《贞观政要》抄三遍!”

商昀站在阴影处,看着这场戏,皇上是真糊涂还是假心软,他不想管这么多,显得瞎操心。

他找了个好幌子,保住太子,但凡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这件事情的端倪。

“无事就退朝吧,朕累了。”

最后一声下令,百官依次退出。

靖王走在人群中段,脚步不紧不慢,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经过殿侧廊柱时,和商昀擦肩而过。

一瞬间,商昀闻到了一股奇香,很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了。

这种气味让他头脑眩晕,不像是普通的香薰……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皇帝已经走了,龙椅上空无一人,案上那杯茶面上浮着一片极细的叶末,在秋日的光里打转。

雀珩从后面贴上来,开口说:

“主子……禁足一月,抄三遍《贞观政要》,这罚得也太轻了吧?跟挠痒痒似的。”

商昀撇他一眼,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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