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玷污了他。”周销恨话音未落,一道灵力袭来,万千冰凌扎入辞巢的身。

辞巢连躲避都没来得及,怪他,穿的衣裳是自清洁的那一件,没穿能挡金丹一击的。

现在穿还来得及不。

辞巢被扎成了刺猬,血汩汩流淌,他眼睛也瞎了一只。

辞巢想要求饶,但嘴也被刺破了,喉头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筑基大圆满的辞巢,被玉遣怀打扮得利落干净的辞巢,又变成了小乞儿辞巢。

他在地上艰难地爬动了两步,想逃,万箭穿心之痛不过如此。

但周销恨一道冰冷的灵气,叫他整个人倒吊了起来。

周销恨带着浑身淌血的辞巢,来到了一处洞穴。

玉遣怀倒在洞穴内,不知怎了,连呼吸都消失。

辞巢完好无损的那只眼睛,陡然充血,本来无法发声的唇舌,也破碎不堪地发出难堪的质问。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自爹娘去后,第一次有人对辞巢这么好,哪怕是辞巢骗来的。

可是,可是……

周销恨冷笑:“你偷了他的修为,令他陷入死寂,不知何时能醒,现在反倒质问起我。”

“可恨至极,一个卑鄙的小偷,玷污了我的爱人。”

又一道灵力,辞巢剩下的那一只眼睛也瞎了。辞巢疼得浑身血淌,他爬着,想爬到玉遣怀身边去。

但他瞎了,找不到方向。

周销恨踩住了他的头。

只消一秒,辞巢的生命便将骤然消减,这世上再无这一条艰难求生的可怜虫。

一道灵气远远袭来,快如光阴,周销恨被重重击在石壁上,五脏六腑皆碎。

他连玉遣怀也来不及带走,顿时献祭了一道珍贵无比的灵符,逃了。

是闭关突破的醒愁真人。

远处雷劫滚滚,真人要突破化神了。

辞巢不知为何,头上重如千钧的脚消失了。

他赶紧从储物袋里取出丹药吞吃,他什么也看不见,便乱吃一通。

身上的血渐渐止了,伤慢慢愈合,可他的眼前仍旧一片漆黑。

辞巢忍不住低叫出声。

啊——啊——

吼叫声低,生怕惊动了谁。

辞巢不知发生了什么,周销恨的气息消散了,一道更可怕的气息在远方,不知什么时候就要降临。

辞巢满地乱爬,终于摸到了玉遣怀,他背上玉遣怀,跌跌撞撞,满地乱逃,终于闯出了藏锐山谷。

辞巢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升到金丹期,便有精神力觉察周身,虽仍旧看不见,但能觉察轮廓与事物。

等升到元婴,身体重组,他的眼睛就会好了。

只要元婴,只要元婴,一切都会好起来。

辞巢用泥土把玉遣怀的脸弄脏,又扯烂了衣袖摸索着蒙住他。

辞巢现在看不见,生怕别人把玉遣怀抢走。

玉遣怀失了心跳与呼吸,按道理是死了。可周销恨方才说夺了修为陷入死寂,不知何时能醒,证明玉遣怀没死,只是身躯特殊。

等玉遣怀醒了,大不了辞巢不与他双修了,辞巢找别的男人用,只要玉遣怀乖乖听话,辞巢就不害他了。

辞巢背着玉遣怀不慎滚落,满身是伤,摸索着丹药吞了,又背起玉遣怀继续逃。

他不知逃了多久,天地都是黑的,一切都是黑的,他忽听到孩童笑闹声,是人间烟火气。

辞巢背着玉遣怀循着声音走去。

孩子们的笑声突然噤声了。

忽的。

“鬼啊——”

“娘——”

“阿娘——”

孩子们四散逃离。

辞巢放下玉遣怀,摸摸自己的脸,浑身的鲜血泥土,想必和鬼无异。

他使了清洁灵诀,整个人顿时干干净净,只有眼上恐怖骇人。

扯了一段衣袖,辞巢挡住了眼。

他背着玉遣怀继续走,终于碰见一胆大女孩。

辞巢拜托了女孩一番,从储物袋里取出人间的金银。

女孩哇地一声,赶紧叫来了爹娘。

忙活一番,辞巢终于有了休息的地方。

对外的说辞是兄弟两人遭遇匪盗,流落至此。

辞巢就地打坐,调养灵力,玉遣怀乖乖地呆在他身边,死活不知。

辞巢从练气三层到筑基大圆满,他不知玉遣怀何时会醒来,太多寻常人,一辈子也难以筑基。他确实夺走了玉遣怀太多修为。

可那又如何,偷蒙拐骗,活下来才是赢家。

修真界弱肉强食,要不是玉家强掳他来,当做赔礼送给周销恨,他也没有机会接近玉遣怀。

玉遣怀要怪,就只能怪他的族人,怪那些用他人的命堆玉遣怀向上台阶的亲族。

他的眼睛好痛,周销恨!终有一日,他要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辞巢痛恨完,便收敛了外溢的情绪。

太浓重的仇恨容易让人走火入魔,辞巢不想自己变得疯疯癫癫的,仇人要杀,日子也要好好过。

他还要飞升成仙,自在逍遥,要这世上再也没有能欺他辱他之物。

辞巢一边修炼,一边祈盼玉遣怀早日醒来。

他现在是个瞎子,流落在这凡人村落,根本找不到别的人选。

只要玉遣怀醒来,让他突破筑基成为金丹,他就不用睁眼瞎,起码能觉察周围之物。

这天,玉遣怀突然有了呼吸和心跳,但人仍然没醒。

辞巢趴在他胸口,感受他微弱的呼吸,又等了几日,这人仍旧不醒。

辞巢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试探了一番,人是活的,能应。

对不住了,兄长,阿弟借你修为一用。

辞巢坐在玉遣怀身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闹腾半晌,辞巢大汗淋漓,在一片晕眩之中,突破大圆满,丹田金丹形成!

辞巢乐得蹦跶了下,身下的人却又死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呼吸和心跳又没了。

辞巢默哀两秒,精神力场展开,他抚上玉遣怀,慢慢俯身,亲了他一口。

好哥哥,真是辞巢的好兄长。

辞巢决定了,倘若玉遣怀对玉家情感深厚,他可以不报复玉家。

只要玉遣怀乖乖呆在他身边,做他的活药材,他会保护他,珍重他的。

辞巢清洁了一番自己和玉遣怀,给玉遣怀换上好看衣裳。

他取出梳子,慢慢梳玉遣怀黑幽幽的长发,梳齐整了,用根红绳绑住。

绑好了,想起民间有扎个小辫子长命百岁的习俗,也给玉遣怀扎了个。

玉遣怀生得高大,宽肩细腰,辞巢将玉遣怀牢牢抱在怀里,生平头一次如此满足。

是他一个人的泥娃娃,他怎么搓扁捏圆都是他的。

金丹的视野,一切都是褪了色的,只有线条,只有浓浅不一的黑。

但好歹不是纯瞎子了,辞巢满意地又亲了亲玉遣怀额头。

玉遣怀真好看,怎么看都不腻,只有线条勾勒也好看。

他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

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辞巢背着玉遣怀告辞了,留下点金子银子,随即走得飞快。

小女娃在后面问大哥哥还回来不。

辞巢道,要回家啦,不回来了。

小女娃又说了几句什么,辞巢空出一只手摆了摆,没再多言。

单手背人还是有点累,玉遣怀屁股蹲儿在他小臂上,辞巢想了想,放下玉遣怀,就地取材编了个背带,人间阿娘背小孩那种背带。

辞巢把玉遣怀背上,在山林里哼唱起歌谣来。

风也干净,风吹叶的声音也干净,辞巢吸纳天地灵气,神清气爽,只觉世界在脚下,前路在眼前,一切都迎接着他。

辞巢杂灵根,杂到有五,修炼艰难。传言里玉遣怀也是五灵根,但辞巢如今自是明白,玉遣怀身上的秘密多着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的懒得琢磨了,人在他手里,他爱咋滴咋滴。

耳边忽的小小声。

“阿弟,你背兄长去哪里。”

活啦!人醒了。

辞巢激动地放下背带,把玉遣怀搂在怀里,摸摸他脸,摸摸他心跳,活的。

玉遣怀缓缓抬手,抚上他覆眼纱带。

辞巢攥住了他的手。

“别看,”辞巢道,“难看得紧。”

两个血骷髅,有什么好看的。

玉遣怀固执地拂落了纱带,他瞧见他空洞的眼眶,还有残留的血迹。

辞巢怀疑玉遣怀的心跳又不跳了,他都没感受到他的呼吸。

辞巢俯身听,还在跳,没死。

好不容易醒来了,聊聊天再死也好啊。

无数罡风在森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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