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林掌事将在广益厅里提出少主当立,希望您能举荐我。”
“自然。”
胡夫子爽朗一笑:“这些年我一共也就看好两人,你母亲和你,当年你母亲当少主,也是我举荐的。”
“......母亲。”
听到这两个字,姜镜尘又有些怅然,仔细算算,她已经十年没见过母亲了,记忆里关于母亲的样子已经越来越模糊,只记得临走时母亲抱她的那一下,还有就是有关“神迹”的推论。
“还有吗?这么重要的事,老林自己不来,想必在布置些什么更重要的吧。”
“我不知道。”
与林掌事不同,在胡夫子面前,姜镜尘是能感觉到自己是个小孩;而林掌事总是催她长大。
“从你生下来,我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你跟着老林走,没错。”
“我只是,觉得太快了;”姜镜尘难得脆弱,仗着今夜风雨交加,轻轻地说出来压在她心口处几年的话:
“我知道那个位置迟早会是我的,但是我总觉得要慢慢来;应当是等我母亲回来后,她先从祖母手里接下,我再从母亲的手里接下,怎么会直接给我呢?”
说吧,都说吧,反正说出来之后,出了这个野帐没有半步路,就被帐外呼啸着地风雨声刮碎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感觉你们什么都知道,但是又不肯告诉我,我孑然一身站在雾里,不知道往哪走才是对的。”
胡夫子脸上收了笑容,静静地听她。
“一开始虽是林掌事主动找我,可是现在我也的确想争,我想知道祖母去哪了;我想知道那个‘神迹’到底是什么,值得母亲抛下我,又抛下瑶瑶......
“想查清这些事,当一个副将还不够,远远不够......至少,我得是少主,不然,大雾就一直散不了。”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一下:
“其实,也有人想站在我身边,就是瑶瑶,可是我把她推出去了,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二小姐?”
胡夫子突然开口,见姜镜尘点了一下头之后,叹了一口气:“四年前,你把她送去江南,就已经推开她一次了,只是她那时年纪小不记得;算下来,这是第二次。”
姜镜尘摇头: “我似乎做错了。”
“难说对错,”胡夫子转过身来,一道闪电刺穿夜空,整个帐篷一瞬通透。
“她今天是真伤心了。”
“这和对错无关。”
姜镜尘知道胡夫子这是在安慰自己,但依旧摇了摇头。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这么在意二小姐,我记得你向来不喜欢她。”
是啊,我一直不喜欢她的,姜镜尘想。
当时母亲离开了那么久,她却回来了,
她生下来就黏人,像一块膏药,祖母也黏、自己也黏,连院子里做饭的朱姨也黏。
她刚会走的时候,就一直黏在姜镜尘身边,彼时的姜镜尘还沉浸在母亲离开的痛苦中,所以十分不待见这个妹妹。
姜仲元扑到她身边,要抱姐姐,姐姐把她推开。
“别烦我。”
可是姜仲元听不懂,以为姐姐正跟自己玩,于是“咯咯”笑着再次扑到姐姐身上。
再推开。
“别碰我,回来的人应当是母亲!”
声音已经有点尖刻,但是对面是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
姜仲元不再扑过去,而是爬到姐姐身边,伸手揪住了姐姐的衣服;姜镜尘只觉得烦躁,锰一用力,把妹妹推倒在榻上,自己的衣服也被撕烂了。
“你走!”
姜镜尘眼泪再眼眶里打转。
“昭昭,那是你妹妹。”
已经快一年了,祖母总是这样,提醒着她作为一个姐姐的职责。
“我没说她不是。”
祖母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姜仲元又自己挣扎着坐起来了,她还在冲着姐姐笑,手指还卡着一缕姐姐衣服上的丝线。
后来妹妹有记忆了,两人的感情反而变得微妙起来——姜镜尘逐渐接受母亲离开的事实,和妹妹的关系单方面缓和;看见其他人的兄弟姐妹也会希望姜仲元快点长大,姐妹两个好一起上学一起修炼,长大后也算有个能互相依靠的人。
可是不偏不倚,妹妹又测出来没有灵脉,两人注定不同路......
于是,就慢慢走到了今天这个境遇。
“我不知道,但是林掌事让我珍惜亲人。”姜镜尘心理依旧乱着,肯定是来的路上被风雨刮乱的,她想。
胡夫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你跟着老林走,没错。”
广益厅里,姜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凡是内门里能叫得上号的人,都聚在这里;外门常露脸的,也提供了一个席位。
林掌事环顾一下,“枯枝”从覆盖全身的黑袍中伸出,接着在场众人均听见了一段风吹竹林的哗哗声。
屋子里,哪来的竹子?
于是整个屋子渐渐安静下来,想找到声音的源头,然后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在了“枯枝”上。
直到“枯枝”缓缓蜷缩、收回黑袍,众人才惊觉——原来那是林掌事的手。
“掌门外出前,曾许我代行姜家掌门职责——”声音低沉而缓慢,同时一枚被青绿色光芒包裹的戒指从另一只手中飘起,缓缓经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前,确保他们看清楚了戒指的样式。
“自姜梳禾请辞姜家少主之后,这个位置一悬就是十五年,如今也该选一选了。”
“不错。”胡夫子微笑点头,眼神却不经意扫过坐在角落的姜镜尘。
“选少主,我们可没听到一点消息!”
又是大舅。姜镜尘并没有坐在往常旁听的位子,而是内门和外门的交错处,因此她能看清长桌上每一个人的动作:
大舅好像很生气,脸又涨红了;二舅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坐在一旁;三姨挑了一下眉毛,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还和姜镜尘的目光对上好几次;至于姜家的其他几位掌事,要么是吃惊,要么是皱眉,更多的是若有所思。
“举才举贤,我举荐姜拂穗。”林掌事率先开口,仿佛根本没听到大舅的声音。
听见自己的名字,三姨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我提大少爷姜固川。”
“我也举荐三小姐!”
内门的人突然热闹起来,姜镜尘暗暗记着跳出来的这些人。
“二少爷,您......?”
姜镜尘看见有人微微俯身问二舅,但是二舅只是白着脸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长桌上,有人举荐大舅他就高兴;三姨正相反,有人举荐她就面无表情,一副无心争高的样子,而整个内门,没有人举荐二舅。
“姜家规矩,能者居之;诸位想清楚再举荐。”
“好!”一直不开口的胡夫子重重点头,整个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我举荐姜镜尘。”
这个名字一出来,满座哗然,三姨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胡夫子,这是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就再回红营学几天。”
胡夫子微笑看着他。
一石激起千层浪,嗡嗡的议论声又在屋内复燃。、
“提一个晚辈出来,莫不是来砸场子的?胡夫子怕不是老糊涂了......”
“人家是姜家最有天赋的,我看,这位置早晚都是她的。”
姜镜尘就坐在一旁,看着争议和探究朝她身上投来,她早有预料,依旧不动如山。
“不服!黄发小儿哪能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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