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轮回一【二】
林崖处理完朝事回到林家,没第一眼看见时楹。
他微不可察皱了下眉,可一转念,心里又松了口气。
林家宅子修得很大,正门进去还要穿过几座假山回廊才能通往寝室。
林崖在正堂处磨了磨,到了正午,日光瀑晒,冬日暖和得过分,他才热了鸽子汤,亲自去找时楹。
他并不是很想见时楹,到了这个时间点,和她见得越多越容易出差错,他在门前千回百转,没等到时楹笑骂迎上来的身影,眸子眯了眯,脸上挂了温和的笑,进了门。
他扬着笑:“阿楹,今早的汤怎么不多喝一点?我……”
话说道一半,音调骤然一飞,林崖打了个趔趄,手中的汤洒了一点出来,他疑惑地回头,脸上得笑意僵硬在脸上。
时楹贪玩,常爱着一身夜行衣在久宁城中飞檐走壁,林崖干脆给她置办了一柜子黑衣,方便她随时翻墙出去。
而地面上摊开着的,正是时楹扔在地上的夜行衣。
本应该在房屋中的人,早早不见踪影,屋内干净整洁,充满梅花香味,就是,干净得有点过分。
手中的汤药破碎在地上,浸满檀木地板,林崖面部抽搐,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阴狠,他一拳打在门上,咬牙切齿:“来人。”
林崖的怒意过于蓬勃,下人们一溜烟过来跪下,头也不敢抬。
林崖两边鬓发遮住他一半的神情,过了片刻,他笑意盈盈扬起下巴,声音却没一点情绪:“今早,是谁照顾的夫人?”
半晌没人说话,林崖手指扣门,脆耳的敲木声“哒哒哒”落下,他逐渐没了耐心。
就在他要开口下令,一人颤颤巍巍弓起身子,跪到林崖脚下。
“是你啊,”林崖用靴尖踩住下人的肩头,不大不小的力道压在上面,静谧空气中响起有什么东西猝然断裂声。
林崖不紧不慢:“夫人和你说了什么?”
下人忍者痛,浑身冷汗,声线抖得不成一条线,林崖听他说完,面部上的抽搐更深,他咬住后槽牙,骂了一声,命人将他拖下去。
“去皇宫。”林崖捏碎手指上的扳指冷冰冰道,“将夫人带回来。”
他不知晓为何就一句话,时楹就能一声不吭跑回皇宫。
他绝不能让时楹回到皇宫,他在回书房召集死士的路上,越想越气恼,“我只道她想要知道什么,做什么,无人拦得住,没想到,时间越来越快了。”
后面的下人看着林崖的背影,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崖走到书房门口,又见那颗三人高的梅树,梅花簌簌,温柔浪漫,“来人,将这里的树都砍了!一颗不许留。”
愤恨说完,他自言自语道:“威逼不行,利诱不行,瞒着不行,陷害不行,你真的爱他?你真的爱我?”
下人们听了一句半句,都暗道林崖疯了,净说一些无人听懂的话。
时楹出了林家,第一时间是往皇宫走,她一身黑衣在白日太过耀眼,于是她挑了一身明黄色,头上简单簪了朵黄花,快步走在久宁城的街道上。
早上她出了林家,跑去客栈中听书,没人明说皇帝崩的事,时楹默不作声在客栈中坐了一个时辰,那是林崖上完朝后回到林家的时间。
她就花一两银子,在客栈一个偏僻的位置雷打不动坐着,终于听到了时朔离世的消息。
她的第一反应是反驳,那是她安静了一上午后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她说:“你们疯了不成,敢这样妄议天子?”
气氛先是默了一瞬,而后是那人毫不在意的嘲笑:“小姑娘你怎么回事?小皇帝都死三天了,现在啊……”
他似笑非笑拉长调子:“这天下,可不知道是谁的天下咯。”
时楹失魂落魄回了林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离开林家。
林崖的速度很快,时楹前脚才走,后脚林崖就派出金吾卫来找时楹。
金吾卫是皇兄的近卫,时楹在看见熟悉的人,刚想走过去,便见金吾卫边站着的一个老人,她瞳孔一缩,退了回去,跳动的心无处安放。
为什么,在金吾卫身边的会是林家管家?
时楹不傻,她在看见这一幕时,心就凉了半截,“哥哥不会出事的。”
她低语。
少顷,她调整好状态,凭着对久宁城的熟悉,穿过过大街小巷,避开追捕的人群,往皇宫那边去。
这个时候不该回皇宫的。
无论从哪个方面上讲,林家政见和皇帝不和,她此刻无召回去,极大可能被不怀好意之人安上罪名。
况且,若她在客栈中听到得都是真的,那她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可是没有办法,她想兄长了。
那封信太奇怪了,兄长绝不会对她说出那样一番话。
时楹绝对肯定,自己是他无法舍弃之人。
她想要躲开林崖的追捕,不费吹灰之力,从小就是这样,但凡她想要的,总有办法送到她面前,像是命运眷顾的宠儿。
奔波一天,她才多次绕开金吾卫和林家死士,跌跌撞撞到了皇宫门前。
正红色,镌刻明黄龙纹的大门出现在视线中,时楹暗暗松了口气,明艳的脸上满是灰尘,精贵的衣裙下摆布满灰渍,正值雪天,她就着了薄薄一层斗篷,一步一步朝皇宫走时,背影单薄的像是一张宣纸,轻轻一笔就能将其压垮。
时楹即将到达守门的侍卫前,她忍不住加快步伐,募地身体一歪,失重感扯住她,回首望去,早上追捕她的金吾卫冷淡攥住她的手腕,笑意森寒:“小公主,想去哪儿啊?”
时楹看向他身后黑压压的人,林家管家站在金吾卫中,眯着眼和她对上视线。
时楹汗毛倒立,不寒而栗,她一把甩开那人的手,呵斥:“放肆,我是盛景公主。撼骑将军,你敢阻我?”
撼骑面不改色收回自己的手,“小公主,你现在还是公主,我允许你任性,可之后……”
他没说下去,反而嗤笑一声,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时楹头皮发麻,她退一步,不畏不惧和撼骑对视,她一字一句,好似从喉头挤出来,“上将军呢?我要和上将军说话。”
撼骑看着时楹,没一点尊重,“你和我走,不就能见着他了么?”
时楹躲开他抓过来的手,摇着头,目光倏忽锐利,“不。”
撼骑轻朝,看向她的视线中满是戏谑,对他而言,时楹不过是一个身无缚鸡之力的公主,现下又没了皇帝靠山,她要做什么都不足为惧。
“不!”时楹再度大喊,她半张脸埋在宽大的斗篷下,黑耀眼的长发沾了风雪,摇摆着。
撼骑想强行将人抓住,时楹身姿轻盈,猛地后撤,同时,她手中有一枚古朴沉重的令牌,被她高高举起。
“我是盛景公主!我是时楹,当今皇帝的亲妹妹,我是伏羲长将,尔等还不退下!”
时楹一路高喊,跑到皇宫前,令牌在手,无人敢拦,她畅通无阻进了冷冰冰的宫墙,红墙绿瓦,飞檐翘角,白色风铃因她跑过带起的风而清脆作响。
今日的皇宫好冷,分明雪也没下多大,分明来往的宫人还是记忆中那几个。
时楹在诺大的宫殿内,在峰回路转的长廊内狂奔,刺骨的雪往脸上扑,冷得她睫毛上挂了霜。
不,不会的。时楹悄悄对自己道。
宫人纷纷给她让开一条道,还有叫她小心慢行的。
可是她想到客栈中听见的一切,想到林崖的异常,她如何慢得下来,时楹好像要冻死了,她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只有看见时朔的笑容才能好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她的哥哥都会站在她的身后,默默无言守护她,她回头看见的,每每都是时朔如沐春风的笑容。
时朔生得如温玉,纯白无暇,珠圆玉润,笑时眼中常带缱绻,陌上花开。
时楹无法想象兄长这样一个风月无双,绝代风华的人,该是怎样的死法。
“我在想什么啊,”推开寝殿大门时,时楹扯出笑,若非指尖的颤动背叛了她,“兄长不会死的,不会的。”
门扉打开,她抬眸,望见男子深邃的目光,他脚上手上佩戴银链,一身白衣出尘,灰色的眼眸没有一丝焦距,手中捧着一本书,回头望来,和慌乱闯进来的时楹对上了视线。
男子看见她,轻轻笑了一声,放下书,慢声问:“阿楹,你怎么来了?”
他面上有一闪而逝的窘迫,他挠了挠脸颊,垂下眸来,后又用广袖挡住长长的连到殿内深处的银链,他笑了下,“阿楹,我没事的,你回去吧。”
时楹全身僵硬,好似血液倒流,面上也多了血色,她一步一步朝男子靠近,每一步都注了万顷那么重,她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一顿一顿的,好像眼前之人卡壳了,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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