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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钦姝与燕紫心出了司律监,已近午时。

今日的太阳似是被天神添了把柴,早上一跳出来就热力十足地融雪。二女来时,所有屋檐正不断哒哒滴水,此时,地面几乎全干。阳光甚是骄傲,整座山闻起来像是它邀功的温酒。

孟、燕二女皆是金丹修士,不需午膳,但宗内低阶弟子本应熙熙攘攘奔向膳房,此刻行人却寥寥无几。

钦姝四处张望:“听说为了迎接各大友宗同入天漩,司礼监专门划出几座荒山,兴修客舍,应是调用了大半子弟。”

紫心点头回应:“是了。我听方妍她们说,坊市的外来客商也越来越多,每天总有几桩寻衅滋事,萧曼整日在那儿盯着,苦哈哈的。”

“嘻嘻,”钦姝笑着挽住紫心胳膊,“所以啊,我得尽早助她脱离苦海!”

“我看方妍也晋了炼气九层,以一般弟子修炼速度算,还得至少八年才能筑基。”紫心歪着头,与钦姝的头碰了一下,两人一起走着。

“要进玄霜天漩,最低也要筑基,你可有良策,助她提升得快些?”钦姝问。

“咱玄苍女修,选了情道修行,能辅助境界提升,可是……”紫心微蹙双眉,摸了摸鼻子。

孟钦姝懂了,叹口气:“是了,也得先筑基,才能选情道。”

二女一路无语,偶尔碰见几个弟子让路揖礼,便撩掌虚扶,点头示意,也不停留,不自觉已来到山门广场,在徐行之常扫的石阶路口前,驻足。

紫心眸泛烟波,轻唤一声:“静蘅……”

钦姝却会意一笑,对紫心投去一道明媚的眼神:“咱俩干脆散步,走走这条路,顺便检查一番方妍扫的石阶。”

说完,她并步一跳,走在了前面。

曾经一个扫阶五十年的老人在此,执帚如梳。她来了,对他虚晃一剑,留下一毫锁着脱身之策的冰晶,藏其眉心。

也是她,在此斩掉一人头,如一根针,挑破了宗门脓疮。

燕紫心看着钦姝蹦蹦跳跳的背影,怔在原地。

“快来呀!”钦姝回眸一笑,招手催促。

“嗯,来了。”紫心伸指在眼角抹一下,快步跟上。

待紫心近前,钦姝一把抓住她手,也不说话,只传音道:“紫心,行之留信与方妍,说这石阶路,是个秘阵,让她来回扫几遍,便能悟出门道,可开启此阵。也不知他何意,你帮我想想。”

紫心杏眼骤凝,亦传音:“秘阵?”

“嗯,你我二人一路走着,左右看看,注意那些不寻常的点儿。你我传音即可,不再说话。”钦姝再次传音。

“善。”紫心默回,也不点头,只作常态。(以下二女对话皆为传音,至再开口说话为止。)

二女噤声,一步一顿,增了数倍神识,以指御气,四处探扫。

至近三千阶,燕紫心猛扯钦姝的手:“我似有些眉目了!”

她牵着钦姝,再疾行数千阶,站定,回望山门:“这里,是心老的游丝牵缠流星阵的阵脚!”

“当真?”孟钦姝望一眼山门,又盯住了紫心。

“错不了!自古修士宗门大战,有约,战场不得低于百丈。百丈下凡民殒命或损失财物,且战后不善后公示天下者,天下修士可围而诛之!”

紫心一指点地,跺跺脚:“此处,即是百丈线,昔日阵脚便沿此线而扎。”

钦姝一手捂心,看向脚下,后挪几微步:“行之曾说,心老当年不愿出阵,化元婴为阵魂,守护宗门……”

“他扫阶,是在和自己师尊说话吗?陪师尊说了五十年的话……”紫心亦捂心口后挪步,若无钦姝牵着,险些踩空。

“心老……”一滴泪忽然砸在刚晒干的石阶上,瞬间碎成花。这是钦姝的泪。

她很快抬头,深吸一口气,长吁,紧握住紫心的手:“我姥姥也长眠于此……她的骨簪,即是御鲲族人的传承之物——冥鲲玄阳根骨簪。”

燕紫心也是眼圈微红:“所以,前一阵子你还发愁如何取骨簪,想不到行之,竟为你留了一条路!”

“嘻!”钦姝眼角缀甜,早已无泪,忽然亮出自己的弟子令牌:“我前几日还发现,他还给我转了三万多灵璧呢!”

紫心眸光一滞,烟眉顺着鬓角攒酸,甩了钦姝的手,顺势点她额头:“啧啧,等着在这儿酸我呢!你这妮子,可莫败光了他留的钱!”

孟钦姝一头扎进紫心怀里:“紫心,你莫这般说我!这是他五十年的俸露,一直未请,全攒下来的……这是他扛阵,流过的血……”

“静蘅……”紫心立即环抱钦姝,两行清溪从秋潭之眸蜿蜒而出,湿了遮面,湿了怀中人的额:“我说笑,说过头了,我再不说你败家婆娘了。”

“我不怪你……”钦姝也搂住紫心的腰,二人无言伫立。紫心身躯微颤,钦姝轻轻抚她的背。

道边一棵青松,簌簌落了百根松针——也是它的泪吗?它无语,挺立。

紫心缓缓松开双臂,抹着眼睛:“瞧我,本是我说笑你,是我使坏了,却是我哭了半晌,倒被你哄着。”

孟钦姝也松了双臂,檀眸转半圈,闪了一道调皮的光:“所以,要——”她一只手顺着紫心后腰下降,猛地一拍,“打你屁股!”接着旋身便逃。

“你这死妮子!”

二女静默,你追我赶,气息似笑,又不出声。这路偏僻无人,只闻衣袂卷风,云履踏阶,碎石弹跳,此状——费解。

2

二女至一石桥,不再嬉闹,皆凭栏远眺。

曾经,一个老头肩扛竹帚,立足于此,吟了句“暖粥犹烫稚子声”,教沈倾雪听见,复吟数遍。也不知这二女听了,作何感念?

“要入此阵,还是得靠方妍。我虽出自九爻峰阵师一脉,但我心思跳脱,未苦研此道,阵法实在不精。”孟钦姝轻拍石栏,看着桥下小溪延伸,在远方汇入一条河流。

“即是心老布阵,还需心家人来解。说不定她入阵,或可得心老传承呢!”紫心回望此溪源头,只见一瀑秀泉如绢纱,挂于山上幽林深处,疏影婀娜。正是化了的雪水,轻快如歌,聚成白练。

“紫心所言极是!”钦姝深深点头,拍石栏的手,拍上了紫心的手背。

那溪边巨岩碎石间,缀有野菊星点,纵然入冬,花瓣看似柔弱,却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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