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提曼上等了一天,几过子时,须卜达鲁三人才回来。

那俩已经回房休息,须卜达鲁跟着栾提曼上进了他的房间。

须卜达鲁将他今日在城中发生的一切尽数讲给栾提曼上。

听到二王子一块儿,栾提曼上眉头一皱,这位多年不曾出现的王子,怎么在这个敏感时候出来了。

“看来他是搭上赵晖做靠山了,回去后仔细打听打听二夫人的事。”

平日里这位二夫人几乎不出现,他们都快忘了突利宫中还有这么一号人。

“是,那二王子这事儿……”

须卜达鲁总觉得萧粟那人过于阴沉奸滑,不是个长久合作的对象。

“有句话他没说错,萧粟毕竟不是赵家人,什么时候会倒我们也不清楚,赵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选。”

栾提曼上看着桌上买的那些东西。

须卜达鲁皱眉,“他可是二皇子,应该不太会背叛大燕。萧粟会不会更牢靠些,毕竟这天下不是他的。”

栾提曼上摇摇头,“他们这儿的人,跟我们不一样。”

栾提曼上没再解释什么,“想办法给华容郡主递个消息,明日邀她在西北密林处相见。”

须卜达鲁顿了顿,没什么把握。

“她会赴约吗,毕竟是私会外臣。“

栾提曼上道:“若是情报没错,这位郡主一定想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她会来的。”

·

太子府,知许斋内。

赵滢初正曲腿依在贵妃榻上,轻摇着把团扇,细琢磨顾平英盯着萧为这事儿。

他一个西北小将军,跟着宋沿千里迢迢来京城,不结交朋友,亦不来太子府拜访,独来独往的,干什么突然缠上萧为?

陈府、比赛、萧家。

细细想来,最近发生的事里几乎都有他的身影,是刻意还是巧合。

若不是这次被发现盯着萧为,她还没注意到这个人。

正想着,就见清和抱着只乌漆嘛黑的小狗崽子进来了。

“小姐,突利使臣帖木儿悄悄递了份拜帖,还送来了一只狗,说是他们那儿的狗王今年下的最好的一只崽子,送与小姐。”

赵滢初没去管那份名帖,放下团扇,起身轻轻接过清和怀里的崽崽,搂进怀里。

小狗也不挣扎,只些微动了动,小爪子蹬在赵滢初的手臂上,让自己在赵滢初的怀里待得更舒服些。

赵滢初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它黑金相间的毛发,这一身皮毛跟缎子一样,油光水滑。

两个葡萄样的眼睛滴溜溜地瞅着眼前的赵滢初。额头宽大而饱满,眼睛虽不大,却极为清澈明亮。

仰头时鼻子不小心戳在赵滢初下巴上,湿漉漉、肉嘟嘟的,可爱极了。

栾提曼上没猜错,赵滢初喜欢极了它。

“怎么长得这么黑不溜秋呢崽崽,黑坨坨的,就叫玄玄吧。”

可刚说完,赵滢初又后悔了。

“不行,先明后暗谓之玄,玄字不好。黎同黑,前黎后明,叫黎黎吧,愿我们崽崽永远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赵滢初边摸边说:“这乳名呢就叫小八,九乃级数过犹不及,八就正好。”

“旺呜~~”

狗崽崽像是听懂了一般,轻轻叫了一声,伸舌头舔了舔赵滢初的下巴,但因为太小太矮了,只舔的到下巴。

赵滢初抱着逗了半天,舍不得放下,将小狗揣在怀里坐下,翻来桌上的拜贴,一目十行。

“去回了吧,明日辰时,我会赴约。”

怀珠不放心,“小姐,突利人这时候邀您见面,恐不是好事。”

赵滢初:“无妨,姑母刚仙逝他们就急着再找下一位。非要我去和亲的到底是突利,还是大燕,我要亲自去探探。”

说着,赵滢初不舍地摸了摸怀里的小家伙,递给怀珠。

“送走吧,在城外找个地方好好安置,定要照顾好了,别声张。”

看着小家伙,赵滢初没忍住摸了又摸。

"拿些我平日里穿过的旧衣物给它垫窝,再抓些小兔子小鸡陪它玩,平日里不拘着它,需要什么便去买。”

小崽子在怀珠怀中不吵也不闹,赵滢初见此眸色沉了沉。

“只一条,不许任何人逗它碰它,除了喂食以外不许人靠近,我的东西,谁也不许碰。等时机成熟,我亲自接它回来。”

说完,不舍地又顺了顺待在怀珠怀里看着自己的小家伙,心里软作一团。

多事之秋,不宜再生事端,只能暂且送出去了。

·

次日,天还没亮,赵滢初便悄悄起床,未点灯,整片天地黑漆漆的不能见人。

赵滢初直接在衣裳外再套了一件小厮的衣裳,泯然众人。

天刚刚现出一丝红光,赵滢初就跟着每日清晨去城外取山泉水的奴才们一块儿出了城。

辰时,西北密林处,栾提曼上一早便到了,喝着小酒等着赵滢初。

“突利使臣真是准时。我带了些茶点,使臣尝尝。”

赵滢初只身一人,出现在清水阁中。

栾提曼上孤身前来,谁也没带,见赵滢初也就一个人,心里的轻视便少了三分,站起身。

“郡主。”

赵滢初笑了笑入座,将带来的茶点一一摆上。

“使臣来大燕已十数日,不知待得可还习惯。”

栾提曼上看着对面的赵滢初,觉得他跟之前的固安公主,有些许不同。

栾提曼上:“大燕确实精致富庶,可我突利也兵强马壮。”

“使臣对大燕的文化也是有所涉猎,但在中原,与兵强马壮对应的是国富民强,而非富庶精致。”

赵滢初捻起一块儿点心送入口中,而后将糕点往栾提曼上面前推了推,“还不错,使臣尝尝。”

栾提曼上看了眼面色平静的赵滢初,知道在嘴皮子上是讨不着便宜,开门见山。

“郡主此次能赴约,就说明我们的目的一致。既如此,我便也不绕弯子了。此次和亲,我们只看结果,具体是谁并不在意,只要郡主能搞定人选,我们一定配合,决不食言。”

赵滢初一挑眉,“皇爷爷一诺千金,这和亲一事不知是什么时候承诺的,太子府怎没收到消息?”

栾提曼上见赵滢初装傻,“早晚的事,郡主不必……”

赵滢初出言打断,“使者若真对和亲之事如此有把握,又怎会约吾至此呢。再者,既是要和亲,聘礼呢?使臣想拿什么求娶公主,嘴皮子吗。”

“聘礼突利早已备好,就在关外,只等大燕皇帝应下,牛羊马匹立时奉上。”

听到“就在关外”几个字,赵滢初眼眸沉了沉,下一瞬面色如常。

“这和亲之人,使臣有何要求?”

听见这话,栾提曼上笑了。

“但凭郡主安排。”

赵滢初小指指尖轻叩桌面,“京中适龄女子大多已有婚约……”

“无妨,突利不看重这个。”

赵滢初眸色猝然阴沉,他在点谁一目了然。

栾提曼上老神在在,随意捻起桌上的一块点心送入口中,既甜又软,平日他从不会碰,但今日尝尝,确实不错。

想着,栾提曼上抬眼看了眼对面神色不快的女子。

传言果然不能尽信,这郡主一点就着,喜怒如此明显,什么惊才风逸,传得实在好听。

“突利王的身体怎样?听说三王子这几年是越发活泼了。”

栾提曼上原本淡淡的笑意霎时僵了僵,转眼又复宁静。

可这一瞬的变色,被一直注视着他的赵滢初捕捉的清清楚楚。

赵滢初深深看了一眼对面人高马大的男子,唇角含笑,刚刚的愁眉之样如镜花水月,悄然无踪。

整个庭阁风声鹤唳。

半晌,栾提曼上轻笑:“郡主哪儿得的消息,大王身体康健如旧,弯弓射雕,百步穿杨。”

赵滢初也不反驳,只轻点了点头,突地转了话题。

“二王子近些年过得很是舒心,使臣可有去拜访?”

栾提曼上脸色再不复原来和缓,他们的一举一动,竟被人查的清清楚楚。

透过赵滢初,栾提曼上似看到了她背后那个庞然大物。

这位太子,对整个京都洞若观火。

他们才刚与人见面,下一刻就被人得了行踪。

赵滢初身子缓缓后靠,笑语嫣然。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使臣大人?”

栾提曼上如鹰般紧盯着他对面这个女子,神情再不复之前的轻松惬意。

“华容郡主,久仰大名。”

“不敢,华容这年岁,担不起‘久仰’二字。”

栾提曼上一晃神,这女娃娃的身影,陡然与那个数年前令突利闻风丧胆的太子渐渐重合。

将手里捻着的大半块糕点放回桌上,栾提曼上不敢轻视眼前人。

“郡主直说吧。”

赵滢初:“固安公主,到底怎么死的?”

栾提曼上:“公主跟随大王外出狩猎,突然风寒去世,决无妄言。”

赵滢初不信。

栾提曼上:“往常狩猎都只是在水草丰茂的地方,公主几乎不随行,这次因去的地方不同,在天山脚下,公主这才亲自向大王请求一同前往。”

赵滢初心底几经反转,不再询问,将对话转回正题。

赵滢初:“不论他要你做什么,能许诺使臣的无非就是些粮食辎重。”

栾提曼上不住摩挲着手中的杯盏,没出声。

赵滢初道:“如今边境守将几乎全是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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