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南,关山北麓。

符萦回到家,把包里的几只球球吊坠交给秋桐安置,他去冲澡,休息。

他家住景区半山,东仰悬瀑,西毗盘山幽径,前瞰万顷苍翠。

居所是一方黄土夯建的三合小院,正屋为两层楼样式,盖青瓦,装潢以精雕细琢的木饰为主,院中侍养一些奇花异草,很是幽静古朴。

西厢上层推平盖了间玻璃房,做工作室,下层是铺面。

铺子里摆着苏绣、钩编织物、木雕、首饰等杂七杂八的手作,样样精致。

当地人都知道符萦这个名字,但很少人见过他。

明明是最引流的招牌,景区却从不拿他当话题。

无大事要做时,他的生活很简单:晨起锻炼,中午琢磨好吃的,晚上做手工,十点准时睡觉。

是日,符萦跑了一遍山道回来,准备做饭,打开橱柜发现好几排罐子里的“糖豆”都少了。

少得很均匀,要不是他记得清楚,根本看不出来。

他笑了笑,没去管。

这夜,他的卧房照常是十点熄灯,人却靠在厨房角落里钩毛线。

他手法娴熟,不需要照明。

沙沙沙……

一阵窸窣声响起,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橱柜前。

吱——呀。

是柜门轻轻开启,利落停顿。

然后是罐子“啵”一下被打开,糖豆摩擦发出的声响。

“深山果然养灵,老鼠都会开柜门了!”

应着一道低低磁磁的男声的出现,室内灯光亮起,满屋通明。

“噫,莘遥小姐!”

符萦仍还靠在墙角,手里钩针仍还穿进抽出,目光却直勾勾等着橱柜前的女人。

那沉稳淡定样,似乎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他目光扫过女人探进玻璃罐里抓糖豆还没缩回来的手,扫过她冰雕也似僵硬的脸,最后落在正掐着诀的纤白手指上。

“你不是跟谢——”

“呃,真是头疼,”莘遥打断他,叹也似地说,“我原本不想发善到处管别人死活的,可是怎么办呢,身为万灵仰望的神,就是做不到自私啊!”

抓了糖豆的手收回,自然闲适地把盖子盖上,慢悠悠把一颗红色糖豆塞嘴里。

摇曳生姿走向符萦,她说:“有句话,在黑龙寨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了,但是又怕你接受不了。”

“哦,”符萦一副真想知道的样子:“什么话?”

眼睛在女人轻轻嚅动的娇花美唇上逗留。

莘遥鼻孔仰得老高,看不见男人小动作。

她又放一颗橙色的糖豆进嘴里,化了化,才说:

“不想你知道你也知道了,我是神,来自天上天,一眼可以看穿这世间所有生灵的命数,包括你。”

说完一句,停一会儿。

这时她已经到男人面前,近得能闻见彼此身上香气。

她凝视着人那双波澜不惊的漂亮眼睛。

皱眉,摇头,舌间啧啧。

一副街头神棍要开始发力了的做派。

“你……三魂虚浮,七魄亏损,气血也不足,是为寿数早衰之人,啧,嘶……”

仔细端摹男人相貌,言出有章。

“你父母早逝,自幼孤苦,但灵性超常,且骨骼清奇,如果能在孩童时期入仙门修行,或已有大成,寿命也有可续。”

“可惜呀,你没有,你隐居在此深山野岭,身上灵气常年被山精水怪窃摄,导致你身体一年弱似一年。”

以上言论可不是瞎编,她真能看出。

瞎编的是下面这句:

“想想,你能遇上本座,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样,你往后来供奉我,我替你化厄。”

示出手心的糖豆,她厚颜无耻地说:

“本座对救扶之人是有一定标准的,首先得勤劳,第二心要巧,第三是供品要做得合我口味,我抽检了一下你手艺,勉强过关吧。”

把盗窃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世上只怕没有第二个。

不知是命运被揭开了感到哀伤,还是在思考神的提议,符萦默不作声。

莘遥不禁都心虚起来。

她才不可能为了一无甚情分的人的死活,千里迢迢到这儿来。

她是太讨厌北方干燥的气候,又格外想念那种吃了马上神清气爽的糖才来。

然而她又不可能上门求,只好偷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怎么能叫偷,分明是来取——他好几次说要养她,要给她换大鱼塘的。

“你不是说你不是神吗?”符萦翻她前篇。

莘遥理直气壮:“……还不是因为要救你,你的命是天定的,而天道是个很复杂的机制,我不说明身份祂不知道,祂不知道是我亲自出面,怎么救你?”

符萦:“天道也这么世故!”

莘遥:“不世故一点就只剩事故了,祂没那么死板。”

符萦似是而非地点头:“哦。那你好供奉吗?”

此言一出,莘遥就知成了,赶紧抿住上翘的嘴角。

“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不太容易,但你强在灵资过人,不用反复点拨。”

“你不是有谢千帆供着了吗,我在你身边算什么?”

“他是跑腿,你是信徒,不一样。”

“这样啊,那好。”符萦接受了,“那你以后是住我家神龛上呢,还是……骑我头顶上?”

“……谁要骑你的头!当然是给我准备你家最好的房间啊。”莘遥有点无语。

符萦唯唯诺诺应了声“哦”,马上去准备。

看着男人卑微的身影,莘遥很是得意,心想:早知道这么容易拿捏,还鬼鬼祟祟做那么久小偷做啥!

莘遥真不想骄傲,可老天不允许,她就是这么机智,这么了不起。

不管遭遇什么困境,都能轻松扭转。

一朝上位,她于是在符萦家颐指气使,作威作福。

别的她不管,但每天的供品必须丰盛,泡澡水必须放满。

闲的时候,她会在院里院外到处转,点评符萦的品味。

每当看见符萦勤快地侍弄花草、锄地种菜、挑灯作业,她会莫名的皱眉,训他:“谁叫你这么勤快的,碍眼。”

她反感这些事,别人在她面前做也不行。

但是某天符萦不贤惠了,躺在院里悠哉悠哉晒太阳喝茶,她又不高兴了,训:“神还没享受上呢,你就先逍遥到天外去了是吧!”

符萦哑然,只好把她请上座。

谢千帆是在莘遥入住符萦家的第二天找来的,之后也住下了。

看见莘遥苛待符萦,他并不觉得别人比自己倒霉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反而自发去质问莘遥,是不是以前受了重大刺激,导致心理扭曲,才会这样不讲道理?

莘遥乜着他,阴阳怪气地说:“是啊,因为总有人要背叛我,我能不受刺激吗?”

“好的不来,坏的不去,我就指望着教出个好跟班,把那种天天怀疑我给他下蛊,毁害他人生,悄悄跑去巴结别人的不中用之流踢开呢。”

符萦承诺告诉她的秘密,就是这档子事。

她听的时候差点没气死——拿这种小事换她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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