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黑漆漆的,几盏声控灯明明灭灭,照得墙体煞白。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

方觉不由哆嗦一下,还未来得及开口,喻知年已经捉住他手腕挤进宿舍。

门被关上,隔绝了楼道光线,宿舍只留了一盏台灯,在靠阳台的桌位上散发着幽幽冷光。

方觉意识昏沉,捂着半张脸含糊问:“你怎么来了?”

喻知年没说话,带着他走进光亮,垂眼看他:“牙疼?”

“唔。”

“我看看。”喻知年拿开方觉捂着脸的手,捏住他下巴,借着台灯的幽冷光线端详几秒,皱眉:“脖子也肿了。”

“啊。”怪不得他嗓子也疼,方觉想着就想上手去摸,被喻知年攥在手里不放了。

“我打了车,去医院。”

方觉想起来:“你不是出去了吗?”

“身份证在哪?”

方觉将身份证给他,又问:“怎么在宿舍啊。”

“别说话了。”喻知年扶着他往外走。

“哦。”方觉乖乖闭嘴。

宿舍楼电梯常年摆设,方觉此刻无比痛恨自己住三楼。

楼梯悠长,下行时一颠一颠,颠的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混沌。

脚下一软,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下一秒,腰间便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猛地扣住,不等他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不由分说地腾空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心跳声在空寂的楼道交错,方觉下意识伸手搂住喻知年脖颈:“哎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他一米八出头的身高,虽说不胖,但也绝对不轻。

楼梯光线昏暗,他怕喻知年给他摔了。

“车马上到。”喻知年解释一句便不再开口,抱着他稳稳往下走,步子沉稳,气息平缓。

感应灯忽明忽暗,脚步声在楼道轻轻回荡。方觉在坚实有力的臂弯里,渐渐放松,意识浮沉,然后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医院急诊室,人声混杂,消毒水的味道凌冽刺鼻,左边脸一阵刺痛,方觉睁开眼,发现喻知年正在往他脸上摁东西。

“干什么。”开口才发现声音沙哑,嗓子又痛又干。

喻知年动作不停,将冰袋轻轻贴在他脸上:“先敷一下。”

说着一只手拧开水瓶,将瓶口凑在他嘴边:“抿一口,润润嗓子。”

“我自己来。”被人这么照顾方觉还有点不习惯,抬手想接。

喻知年没让,声音冷而沉:“喝。”

方觉只能就着喻知年的手小抿一口。

没等多久医生过来,喻知年让他自己摁着冰袋,起身跟医生交谈。

不时有护士脚步匆匆走过,器械碰撞发出细碎声响,挂号机与呼叫屏的微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衬得深夜格外漫长。

喻知年只着一件黑色T恤,在快十月的深夜里仿佛感觉不到一点冷。

他面容沉静,眉目肃冷。与医生交谈时语气笃定,简短精准。

“吃了火锅。”

“半夜牙疼发烧。”

“对。”

“方便。”

方觉听的沉浸,突然听喻知年说:“几小时前喝了酒。”

“没喝。”方觉赶紧澄清,对上喻知年沉黑的眼,慌忙躲开,说:“我没喝酒。”

喻知年没说什么,继续跟医生交谈。

冰袋刺的眼睛难受,方觉拿开一点点,将身上盖的衣服拉高,坐在椅子上心虚自省。

喻知年其实挺仗义的。

又请他吃大餐,又给他送衣服,深夜还陪他跑医院。

不就是在找他要微信的女生面前刷存在感嘛,喻知年又不是故意的。

如果真那么有心机,凭喻知年的软硬件,不早就脱单了?还能轮得着他当大哥带着脱单啊。

哎,喻知年又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一个有颜有钱又仗义又老实的笨拙傻兄弟啊。

还是恢复兄弟籍吧。

幸亏没在喻知年问的时候承认生气,不然显得他多小气啊。

方觉给自己哄好,并在心里又给自己点了个赞。

等他自省完,喻知年也跟医生交谈结束。

小医院夜里值班医生少,需得等消肿后拍片再确定后续是否需要拔智齿,现下只能先消炎,输液。

从医院出来已经凌晨四点多,方觉困得眼泪直流,喻知年那张从来清冷的面容也带着一丝倦意。

外面飘着雨,雨丝密集,落在脸上凉飕飕的,方觉刚要将披着的外套还给喻知年,下一秒,肩膀被揽住,喻知年带着他走进雨里。

“穿着,车来了。”

方觉懵懵的,任由喻知年带着走。快上车了,他才后知后觉地问:“宿舍楼关门了吧?我们去开房?”

喻知年好像笑了下,夜色晃眼,方觉没看清。

“以后开。”喻知年说:“现在带你回家。”

喻知年的房子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绿植葱郁,错落在树影间的暖黄地灯冲散了雨夜的清冷。

入户门轻响,融融暖光在室内铺洒,将深夜的凉意彻底隔绝在外。

方觉直接被喻知年带到主卧。

“我睡哪儿?”方觉半边脸鼓起,眼神懵怔。

“床上。”

“你呢?”

喻知年丢给方觉一套睡衣,觑了他一眼说:“就一间卧室。”

方觉捏着睡衣一角,触感丝滑。脑袋晕乎乎,下意识说:“我穿了睡衣……”

话说一半,顿住了。

在医院泡了几小时,身上沾满了消毒水的味道,他想起喻知年的洁癖,小声说:“我先冲个澡吧。”

“不用。”喻知年拿过方觉手上的睡衣,揉了把他的头发,往卫生间走:“睡吧,不用等我。”

卫生间传来淅沥水声,方觉再也撑不住,扯掉外套裹着被子倒头就睡。

可能是药物作用,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已是下午。天色阴沉,滴滴雨声落在玻璃窗上,缠绵催梦。

方觉是被饿醒的。

牙齿还有点肿胀,嗓子倒是没那么难受了。身体清爽,原来衣服早被人换过。

趿拉着拖鞋来到客厅,喻知年刚打完电话。

方觉看着他,本想问什么时候帮他换的衣服,话出口却变成了:“好饿。”

喻知年嗯了声,走过来伸手在方觉额间轻轻贴了下,眉头舒展:“不烫了。”

方觉就明白自己夜里发烧出了汗,喻知年才给换的衣服。

“过来吃饭。”

餐桌上饭菜简单清淡,白粥,蛋羹,清淡配菜。

应该是点的外卖吧,少爷怎么可能会亲自下厨呢。方觉边吃边摇头,喻知年真讲究,外卖还给专门装盘。

啧,讲究。

喻知年见他摇头,问:“不好吃?”

“昂。”

白粥能好吃到哪里去,方觉喜欢吃肉。

“嗯。”

喻知年不说话了。

饭后,方觉在喻知年的陪同下巡视领地。

昨夜没细看,现在才发现这套房子竟然在顶楼,客厅一整面落地窗,映着远处的湖水山峦,视野开阔,风景怡人。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嘛。

怪不得喻知年不住宿舍,有这样的大平层,谁愿意挤宿舍啊,换他他也不愿意。

方觉探头踱步,心中啧啧惊叹。

打开一间房,里面全是健身器材,方觉赶紧关上,他晕运动设备。

来到唯一卧室,扫视一圈,方觉瞪圆了眼——昨晚没发现,阳台上竟然放着一个锃亮的大浴缸。

方觉震惊。

虽说在顶楼,但万一有变态窥探呢。他悄悄瞄一眼旁边,喻知年看着人模狗样清冷脱俗的,私下竟然有暴露癖!

“怎么?”

方觉吞了吞口水,想起喻知年流畅紧实的手臂线条和刚刚看到的健身器材,怕挨揍,于是很怂地改口:“没事。”

等了几秒,又忍不住嘴欠:“挺……讲究。”

真奔放。

喻知年在旁边低低一笑:“以后体验。”

体验个鬼啊,他又不是暴露狂。

方觉昂着头快速逃离。

得到允许,方觉又去参观书房。

刚一进去,目光便黏在书桌一角——熟悉的装修风格,他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方觉皱着眉看向喻知年,喻知年神情自若地回看他。

看来真是发烧脑子坏掉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以为……

咦惹。

方觉一激灵,拍了拍脑子,快住脑,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很惊悚好不好!

晕晕乎乎消磨两小时,晚饭后洗完澡出来,方觉终于拿到手机,盘坐在床边查看消息。

置顶头像安安静静。

也对,大师极少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视线随着指尖下移,贺鸣宇消息来自一小时前。

【不鸣则宇:我去,我怎么睡到现在[/困]】

【不鸣则宇:觉,你昨晚给我电话啥事?】

【觉觉子:牙疼,想让你陪爹去医院】

贺鸣宇秒回。

【不鸣则宇:你现在在医院?位置发我,我去找你】

方觉对着卧室阳台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敲字。

【觉觉子:[图片]】

【觉觉子:我在喻少爷家享受生活呢[/得意]】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没闪出半个字。方觉猜贺鸣宇正在自我谴责,于是切出对话框回别的消息。

【张林浩:啊,我桌上菊花茶发霉了,喝了要拉肚子!】

【觉觉子:谢谢您的及时提醒,没有拉很多次呢[/鄙视]】

手机震了两下,贺鸣宇终于自省结束。

方觉切回跟他的聊天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嗯?

撤回干什么?有什么是尊贵的方觉少爷不能看的?

方觉眼睛一转,决定炸炸他。

【觉觉子:[撤回有用,爹都看到了.jpg]】

【不鸣则宇:卧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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