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楹不明白,这两个人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只是她夫君所言,雪楹无有不从,重重点头:“好。”

沈亦霄抬起胳膊,雪楹的手巴巴地拉着他的手掌,似笑非笑:“现在,能松开我了吗?”

雪楹立即抽回手,想他裴若臻出身世家,定是不喜这样浪荡做派,又再次红了脸。

沈亦霄抬起眼皮,即便现在他一肚子火,也不得不学着裴若臻假模假笑地笑:“行了,今夜就到此吧,我也累了,明日忙完再来见你。”

转身时,那副笑容立马被不见了,重新换回沈亦霄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雪楹难免失落,是错觉么?

她的夫君怎么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没等她想明白,走到转角处的沈亦霄脚步一转,又回来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尚且来不及换上笑容:“你有钱么?”

雪楹一怔,立马把下午裴若臻给她的钱拿出来,又把自己荷包拿出来:“你没钱了吗?这些够不够?”

沈亦霄本意是怕她身上没钱,住不起客栈,没想到雪楹会错了意,直直把所有的东西都要捧给裴若臻。

心里烧起一阵邪火,越烧越旺,淡道:“你有钱就好,不要亏待自己。”

说罢,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雪楹捧着钱袋子,想。

啊,果然还是一样的!只是个性冷了点!

***

二更时分,沈亦霄换了身衣服,退下以往华服,换了身寻常衣服,与贺盛二人一路疾行。

“就是这,”贺盛替他开门:“我在门口守着。”

沈亦霄独自进去了,恭敬有礼,不符往日桀骜:“学生见过张前辈。”

他灌醉那些人,不过是借着这个空挡,来见杏手张开,宝珠的病不是个办法。

只是他说了半天,张开笑了笑:“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没见到人,在下不敢轻易诊断。”

沈亦霄早就猜到这结果,可是李顺那头不放人,他带不出来宝珠。

“令妹的病是一回事,你身上还有毒。”

沈亦霄挑眉,这位杏林圣手名不虚传。

“多谢前辈,我的毒不用解。”沈亦霄惯会为人,掏出钱袋递过去。

张开吓了一跳:“无功不受禄。”

“我来时见附近有很多乞丐生病,请前辈圣手医治。”

自此,他才露出沈亦霄的真面目。

***

三更沈亦霄才从屋内出来,贺盛见他这样约摸猜出结果,两人并肩往回走。

沈亦霄边走边踢小石子,与贺盛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他双手背在身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兀地问:“那位叫雪楹的女子在做什么?”

“忙上忙下打听你。”贺盛说:“她找来找去,只能找那些官吏,为了你忙活了好一阵。”

沈亦霄久久沉默,月亮上了树梢,他望着月亮嘲讽一笑:“她哪里是为了我?”

“既然你已知道她的身份,”贺盛说:“戏弄她干什么?”

沈亦霄做实狗贼的名声,回了一句:“干啊。”

贺盛忍无可忍,上去一脚。

这一夜,沈亦霄没睡好,心事重重,翻来翻去直到天明,早起心情不善,坐在桌前无声用着早膳。

属下按照沈亦霄规矩汇报可疑行为。

沈亦霄低头喝粥,不发一言。

这是已经默认知道,正准备退下。

“站住。”

他是新来的,今早是头一次汇报,以为是什么没有答好,急忙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亦霄舀着粥,像是随口一问:“那位雪楹姑娘,住到哪里了。”

“昨日,她为了打听大人您,一直住在福客来饭庄,大约是想等那些官员酒醒之后再去找人。”

“昨夜不是打听过了么?”沈亦霄奇怪。

“昨夜那些人喝得大醉,说话大约也不可信吧,”属下也只是揣摩:“想等着今早再核实,只是掌柜的谎称没有空房,打发她去柴房。”

沈亦霄扔了勺子,敲在碗沿发出脆响。

“大人,是怀疑这个女子么?要不要我去结果了她?”

沈亦霄意外自己居然能培养出来如此“善解人意”的下属,一时大惊,起身给了他一脚,冷声:“再敢说这样的话,我先结果了你。”

行程早就安排好了,沈亦霄昨夜没睡好,坐在马车里,闭眼假寐,吹来一阵风,沈亦霄倚在窗口,露出侧脸,引起一阵欢呼。

西州民风彪悍,女子心中若钟意哪位男子,就将手中的花扔过去,加上花朝节将至,凡是街上女子人手一只花。

不过片刻功夫,沈亦霄宛如置身花海。

索幸不睡觉了,往后挪了挪,俯身将花捡起来,不一会攒成了一大束花。

他望着花,笑了。

沈亦霄知道这副皮囊生的好,前几年外邦来使,他与裴若臻同时立于朝上,那公主一眼就相中了他。

明明是相似的相貌,他自认是比裴若臻更胜一筹。

只有那个唤作雪楹的女子眼神不好,居然认为全天下的人都比不过裴若臻。

“去福客来。”沈亦霄将花放在座位上,临时改道。

这饭庄早上没生意,沈亦霄是第一人,马车停到门口,只有小厮醒着。

沈亦霄眼皮都懒得抬,径直进去了。

雪楹没有看见他,倒是沈亦霄先瞅见了雪楹。

她已换下先头那套红嫁衣,穿着套粉红色外衫,随意挽了个发髻,别在发上的步摇,晃啊晃。

光背影都是好看的。

沈亦霄抱臂倚着门框,仰头望着二楼,听见雪楹在敲门,声音不大,丝丝入耳。

“朱大人,您起来没?”她抱着个小本子,说话时,盯着本子:“您昨晚和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里头没有声音,雪楹又敲了一次门:“张大人,事关重大,您…”

这句话还没有说话,里头传来一阵杯子摔碎的动静。

“滚!”

吓了雪楹一大跳,捂住胸口,连带着步摇都颤了颤。

沈亦霄嘴角挑出点笑意。

属下心惊肉跳,他家大人每次这样笑,总会折腾出大事。

“你,”沈亦霄下巴扬起,随便指了个人:“去把所有人叫醒,若有人问及,就说我的令。”

“是。”属下领命去办,挨个房间敲门。

雪楹奇怪,回头时看见站在楼下斜倚门框的沈亦霄正冲她笑,一时顾不得其他,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立到他面前。

沈亦霄笑,是因为他又惹了点祸事,但看着雪楹笑,心道有什么好笑的,里头人没给你个好脸,还笑!

“你怎么来了?”

沈亦霄装裴若臻装得很像,如沐春风地笑,之后再轻轻地问:“昨日不是说今日来见你么?”

雪楹的脸唰一下又红了。

沈亦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嘲笑,真是个傻姑娘,一句话便哄成这样,可怎么好?非得被人一口吃了不可。

“不想见我?”沈亦霄抓紧机会又补了一句。

雪楹的心,跳地扑通扑通的,已经不是单纯的脸红了,连耳尖都红起来。

“没有,我很想见你。”怕人误会,赶紧承认:“只是以为你要忙完才有时间。”

“临时改主意了,”沈亦霄难得说句真话:“先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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