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水汽。

里屋。

如悄微垂着睫,从她的视角看去,少年后颈的长发已经长了许多。

小簇结实的手臂握住木盆的边沿。他凑近用鼻息感受了一下水温,再抬起眼的时候,一双桃花眸里带着邀请。

如悄顿了顿,她不是很理解小簇为何执着于这样亲力亲为地帮助她。

白皙的脚落入清水中,很烫。

少年似乎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了不适,指尖触碰了一下水,抬头看她,又伸手碰了下她的脚背。

有点痒。

如悄的手叠在大腿上,烛火一摇一晃,她说:“你也去,待会水冷了。”

但少年没有动,他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这个姿势,手上的水珠滴落在盆里。

如悄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顺着他的目光盯住自己的脚,因为有些烫,她觉得自己的脚现在像要被烤熟,泛着红。

她的肤色比起在长安时变白了很多,这让她想起今天晚上下锅的那些饺子。

入夜的疲惫不是泡脚这种放松就能缓解的。

如悄摸了摸小簇的头。

每次她伸出手时,少年都会很欣喜地凑到她的身前,眸色亮晶晶的,好像在等待什么奖励一般,也不能这样说,摸头在她眼中的确是奖励。

“不要去打扰那位公子,有什么事就来寻我。”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

如悄透过微敞的窗,看见小簇端着木盆回到自己房中,而再近一些的那间房已经熄灯,晏公子睡下了?既如此,她也躺回了床上。

一夜好梦。

--

微雨过,小荷翻,是夏来。

六月的扶渠,从长安城来的县令上任了,如悄拜托晏青带着她与小簇一道去报官。这段时日恍然而过,小簇仍不见任何好转,不会讲话,呆傻模样,让人担心。

扶渠府衙今日很热闹。

如悄戴着帷帽,许久未出门,她心中像是被石头压住一样,莫名的有些沉闷。

晏青站在她身前,眸底看到了她敛在身侧握紧的手。

进了府衙里边,院子里堆着许多青年男子,抽泣声很小,但惹耳,是站在边上的老人妇孺发出来的。

如悄才意识到县衙正在征兵。

前段日子,圣上下了命令派礼王晏安之剿匪。故而礼王正从各城招募壮丁,意欲组成军队。

她刚踏步进去就感受到了聚集而来的目光,只不过,这个目光仅仅是朝着她身侧的两个男人而来的。

今日不该来这。

太惹眼了。

如悄无言地将小簇往自己身后靠。

他们三人步步朝着正堂走去,只见扶渠县衙牌匾四个大字“明镜高悬”,堂下男人一袭官府,百无聊赖地执笔记录着什么。

隔着帷帽,如悄呼吸一顿。

这个人他认识。

金吾卫苏将军,高官武将,为何会来扶渠这个小地方做县令。

这并非是让如悄最难捱的。

当一个她知晓身份之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究竟是该摘下伪装与他相认,还是继续藏匿下去。

她到底在等什么。

“大人。”

晏青嗓音淡淡,灰眸中无甚变化。

“堂下何人?”

在府衙面前坐着的不止有苏将军,还有扶渠以前的几个官,而衙役们似乎都在方才路过的院中。

晏青将捡到小簇一事归在他身上,以寻得亲眷为主要目的悉数告知。

“又是来寻亲的?”先前发话的老者抚须叹道,“你且看,我衙记录了这些日子前来寻亲之人的口述,不过我隐约记得,没有要寻他这样年纪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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