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顾家买走的铺子,我不要了
马东家送来的契纸只是抄件,真正的买卖契已经拿去过户。林知微从头看到尾,没有发火,也没有让人去拦,只问了一句:“卖了多少?”
“两间一起卖的。”马东家道,“听说是七千二百两。”
比她前日估的还高一点。
沈砚舟却已经坐不住了:“爹明知道你看过那两间铺子。”
“我只是去看。”
“可他偏偏卖给顾家。”
“卖给谁都一样。”
沈砚舟盯着她,显然不信。
林知微把契纸还给马东家:“你的租约还有两年?”
“是。”
“原契在手?”
“在。”
“那就按原契做生意。铺面换东家,不等于租约作废。新东家若让你提前搬,先让他拿契来跟你谈。”
马东家本来就是怕突然被赶,听见这话才稍稍安心。
“那林娘子,您不是要买这铺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买?”
马东家一愣。
确实没有。
他只是前日见林知微问得仔细,自己猜的。
送走马东家以后,沈砚舟还在生闷气。
“七千二百两,顾家买得也太巧了。”
“是挺巧。”
“你就不查?”
“查什么?”
“顾家为什么买。”
林知微看了儿子一眼:“城北两间有租客的铺面,价钱合适,本来就有人买。顾家有钱,买了很奇怪?”
“可爹欠你六千。”
“所以这不是更好吗?”
沈砚舟没反应过来。
“他把不能直接给我的铺子卖成了银子。”
“……”
“七千二百两,够还六千。”
林知微端起茶。“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沈砚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跟不上他娘的想法。
别人看见顾家买了沈怀安的铺子,第一反应大概都是顾家和沈家是不是又有什么牵扯。她却先算卖价够不够还债。
“那如果他卖了铺子也不给你呢?”
“还有两天。”
又是这句话。
林知微一点也不急。
她让青黛把城北铺面从“可抵债产业”那一页划掉,在旁边注明:已售,价七千二百两,买主顾氏,待核。
“为什么还记?”沈砚舟问。
“以后你就知道了。”
账不是只记已经发生在自己手里的钱。
对方什么时候卖了什么、手里理论上有多少可用银,也是一种信息。
上午的正事仍然是三间铺子。
锦云那位陈夫人果然来了。
她四十来岁,穿得很体面,一进门便笑着叫“沈夫人”。
林知微也笑:“陈夫人叫我林娘子就好。”
对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
“瞧我,叫习惯了。”
“没事。”
两人坐下以后,陈夫人没有马上提欠账,先说了半天过去和沈家的交情,又说沈怀安这些年在朝中不容易。
林知微安静听完,才问:“夫人今日是来对账的?”
陈夫人终于绕回来。
“那六百四十两,我不是不认。”
“嗯。”
“只是往年锦云给我们府里做衣裳,沈大人从不催。”
“现在我催。”
“所以我才说,林娘子何必突然把事情做得这么生分?”
“因为以前的账已经生分了四年。”
陈夫人被噎了一下。
林知微让许掌柜把账拿来。
“四年里一共九次取货。最早一笔一百二十两,最新一笔四十八两,合计六百四十两。每一笔都有贵府管事签收。”
“夫人觉得哪笔不对,我们今天就对。”
陈夫人看了两页,没找出错。
“账是没错。”
“那什么时候结?”
“我今日没带这么多银子。”
“可以。”
林知微答得太快,陈夫人反而愣住。
“今日先结一半,剩下三百二十两,一个月内结清。”
“一个月?”
“嫌短?”
“不是……”
“那就这么定。”
陈夫人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最后只用上不到一半。
她走的时候付了三百二十两。
许掌柜送完人回来,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要吵起来。”
“吵什么?”
“她以前来铺子,都是挑完东西让人记沈府账上。”
“以后不记了。”
“她会不会回去跟陈大人说?”
“说就说。”
林知微看着新开的收据。“陈大人要是觉得自己夫人欠账不用还,可以亲自来告诉我。”
许掌柜一想,陈大人大概不会来。
官做到那个位置,为六百多两绸缎钱闹到别人铺子里,丢不起这个脸。
中午,顾清瑶来了。
这次没有顾二夫人。
她只带了一个丫鬟,进锦云以后先挑了两匹秋日做衣裳的料子,照价付银,才问:“听说你在查城北两间铺子?”
“前日看过。”
“现在不用看了。”
“知道,顾家买了。”
顾清瑶看她神色平静,反倒有些意外。
“你不问是谁买的?”
“契上只写顾氏。”
“我。”
林知微这才抬眼。
“你买的?”
“嗯。”
“为什么?”
“收租。”
回答得和她一样实际。
林知微笑了。
“价钱不低。”
“七千二百两,正常市价。”
“沈怀安急卖,你还按正常市价给?”
“我没兴趣趁这点便宜。”
顾清瑶端起茶。“何况他缺银子,是因为欠你的。”
“你知道?”
“京城现在知道的人不少。”
林知微并不意外。
她和离、清嫁妆、三间铺子换印,这些事根本不可能完全藏住。
“七千二百两,你已经付清?”
“今日上午付清。”
“现银?”
“五千两银票,二千二百两从汇通划过去。”
这下更清楚了。
沈怀安手里至少已经有足够的钱还她。
顾清瑶看了她一会儿:“你问得这么细,是怕我帮他藏钱?”
“不是。”
“那是什么?”
“确认他有钱。”
顾清瑶愣了一下,竟笑了。
“林知微,你现在真的很像个债主。”
“我就是。”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笑完,顾清瑶才说:“这两间铺子我买,不是为了帮沈怀安。”
“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知道。”
她停了停。“但有件事你可能会想知道。”
“什么?”
“沈怀安先找的不是我。”
“哦?”
“他前日先去找了顾家大房,想用铺子抵一笔银子。”
“借钱?”
“差不多。”
“大房没答应?”
“答应了,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让他把永兴那条南线的旧契交出来。”
林知微脸上的笑淡了。
“他有?”
“他说没有。”
“顾家为什么觉得他有?”
“因为二十一年前,他拿过德盛的副契。”
这又绕回了旧事。
顾清瑶继续道:“大房的人认为,林家旧路重新开了三年,沈怀安不可能只知道一点。他们想拿到能证明南线归属的东西。”
“所以你把铺子买了,让他不用找大房借?”
“一半。”
“另一半?”
“我觉得铺子不错。”
林知微点头。
这个理由她信。
“顾家的婚事呢?”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
顾清瑶沉默了一下。
“停了。”
“因为旧契?”
“因为他骗了我太多事。”
“你现在才发现?”
“你不也是二十一年以后才开始算账?”
林知微看了她一眼。
“有道理。”
顾清瑶站起来。
“还有,城北两间铺子的原租约我会照认。马东家如果来问你,你可以告诉他不用搬。”
“他已经来过了。”
“那正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知微。”
“嗯?”
“如果两日后沈怀安还不给你六千两,你打算怎么办?”
“按约书办。”
“真去执行他的产业?”
“为什么不?”
顾清瑶点了点头。
“那我等着看。”
她走后,青黛忍不住小声道:“夫人,顾姑娘是不是有点幸灾乐祸?”
“可能。”
“她不是要嫁给沈大人吗?”
“现在不嫁了。”
“那她买他的铺子……”
“买卖是买卖。”
林知微把顾清瑶刚买的两匹料子账单交给许掌柜。“你看,她连布钱都现结。”
青黛没忍住笑。
下午,汇通钱庄送来回单。
海路那二百一十六两净利已经到账。
林知微让人把其中一半继续留在“南线周转”里,另一半暂记可分利润。
赵有德看见这个分法,有些疑惑:“小姐,才二百多两,也要分?”
“小钱才更要分清。”
“以后大了,规矩才能照着走。”
她准备让林记南线以后每一批都这么记:货本归货本,费用归费用,利润归利润。先把下一批生意需要的钱留出来,剩下的才叫赚到。
第一趟只有二百一十六两。
下一趟也许三百,也许亏一百。
她不急。
只要路能稳定走,账能稳定回来,就比一夜暴富可靠。
傍晚,沈砚舟从瑞丰回来,手里拿着钱掌柜让他抄的一份粮价。
“娘,临江那边米价比京城高。”
“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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