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视后
澄清发布会之后，宫欢被粉丝围堵的事情闹得很大，一度被各大官方新闻号通报批评，言明“理性追星，切勿过度沉迷”。
这场闹剧在网络上热度居高不下，尤其是各大艺人联名发博澄清，影响度广泛。
网民开始对宫欢过于片面的‘嚣张’认知产生动摇。
【要是宫欢真的只手遮天，奚亭云是怎么火的？】
【宫欢手下的艺人过往历史挖出来了——全是清一色的素人，没有背景关系，更没有一直莫名其妙资源好的，纯是靠实力打出来的啊。】
【有一说一，她能签陈队长做艺人，我觉得是有点东西的。】
【陈队长绝对正义！！陈队长选的人肯定不会错！】
【我感觉宫欢就平时蹦跶得很厉害，她旗下的艺人都很低调啊，奚亭云一个草根，拿了影帝之后居然没有到处显摆，人家除了拍拍杂志就是广告，没有到处跑综艺恰烂饭。】
【有网友全都扒过一遍了，除了爱豆安声的艳舞存疑，其他人都挺正常的。】
尽管大料小料不断，宫欢旗下的艺人却仍是国内当下讨论度最高的一行人。
奚亭云草根影帝的影响力带来不少好口碑风评，使得宫欢与其他人的风评也在慢慢变好。
......
奚亭云拿到戛纳影帝的奖项让其他人艳羡不已。
萧子重捧着奖杯来回看，稀罕得不行：“老奚啊，这奖起码有我的一半，多亏了我这个多年话剧演员天天给你耳濡目染，啧啧啧，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啊。”
奚亭云正翻看着新的电影剧本，头也不抬：“那我应该谢谢你了。”
“客气，客气。”萧子重摆摆手。
他把奖杯盘得快包浆才舍得松手，看着奚亭云将奖杯放回客厅中央的博古架里，惆怅地叹气。
奚亭云：“我只是运气好一点，如果换成你来演，这部影片应该更出彩。”
萧子重摇头：“那不一定，电影上映的时候我去看了，你在里面的表演很生活化，是那种细水长流的演法，我说句实话，那是我演不出来的。”
萧子重的确没有恭维奚亭云。
他已经形成一套固定的表演技巧体系，要让他像自断武功，忘却刻入骨子里的表演技巧，重新用最生活流的方式去演戏，他反而会茫然。
有些电影的选角之所以不用专业演员，就是因为这一点。
16：9的宽屏放大了人的面部五官，细小的肌肉痉挛在高清荧幕下会被捕捉得清清楚楚，眼底的情绪不能有任何人为刻意的技巧。
这也就是为什么常常是素人演电影最合适。
没有熟悉的面孔，没有模式化的技巧，有的只是一个人物的反应。
距离男团解散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其他人都在坚持自己的事业，唯有萧子重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偶尔拍点广告杂志片，大多时候是闲散的。
话剧舞台，他回不去了，对演戏他产生了点疑惑，他在想，自己当初是真的喜欢表演，还是说，只为了逃避家里的压力，报复性的选择了这一行。
他徘徊不定，只好去找以前的同学朋友聊聊天，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方向感。
......
竖店影视城常年人满为患，前来此地的剧组群演熙熙攘攘，都是来博一个前程。
萧子重找到话剧朋友的剧组所在地，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观看，看似很专注，实则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剧组拍摄的是古装剧，摄影机在半空移动拍摄全景，不慎带到外面的现代街道，导演喊了声卡，让重来一遍。
萧子重下意识往隔壁的现代街区看，那边的演员一窝蜂往其他方向走，有个人影一晃而过，熟悉的侧脸轮廓紧紧摄住他的视线。
他猛然站起身，朝着那边走去。
他绕开一群古装演员，目光在剧组的工作人员中逡巡，没找到人。
现代街区的场景布置更像二三十年前的样子，也就是千禧年左右，演员们的穿着颇为时髦漂亮。
剧组的工作人员叫了一声：“演员好了吗，马上要拍大景了！”
“好了好了！”
清脆的声音从休息室里传出，萧子重视线移过去，看见穿着粗跟高跟鞋的人走出来，她一身束腰米色西服，头发烫成大波浪卷，妆容偏重，却更凸显她五官精致。
甘惊鸿也一眼看见显眼的萧子重，惊喜的扬起笑脸：“前辈！你怎么在这？”
原来早在奚亭云拿到戛纳影帝那时，甘惊鸿就一直羡慕嫉妒。
她努力找合适的剧本，在茫茫大海中终于捞到一个她觉得很有挑战性的角色。
这是一部关于千禧年创业题材的本子，名为【辉煌岁月】，甘惊鸿是奔着女主演来的，但在试镜的时候，导演觉得她更适合女二。
女二是女主创业路上的竞争对手，两人互相争夺资源，最后女二因为走岔了路而惜败破产，因为金融诈骗罪被判入狱。
算是剧中的最大反派。
甘惊鸿想了想，觉得这个角色也很有挑战性，于是就接下来这本子，前两天刚进组。
其实她饰演的职场剧小火后，有不少偶像剧的本子来找她，甘惊鸿的形象是标准的言情剧女主角，来找她的剧本大多都是女一号，导演们想让她搭配当下爆火的一些男演员，组合后能出更好的言情剧cp。
她婉拒掉不少类似剧本。
宫欢也很尊重她的决定，加上前段时间宫欢风波缠身，就没怎么管甘惊鸿，找剧本都是甘惊鸿自己来的。
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闲聊。
现代街区的一条街就是一个新场景，方才两人在千禧年的画面里，一眨眼就坐在了塞纳河畔的栏杆旁。
甘惊鸿偏头看他：“前辈最近好像没有接剧本角色，是没有合心意的吗？”
萧子重两手撑在身侧，肩膀微微怂起，黑色衬衫下的肌肉崩起弧度：“不知道怎么说，有剧本找过我，但是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演戏了。”
“为什么这么说？”甘惊鸿疑惑。
有一阵微风顺着河面吹来，她抬手抚了抚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轻柔地将散乱的发丝勾到耳后，侧脸线条流畅而柔和地融入异国景色中。
萧子重忽然卡了壳，怔怔看着她。
他半天没说话，甘惊鸿更将脸转过来，眼中泛着浅淡的水雾，看人时清婉动人。
“别动。”他说。
下一秒，萧子重抬手对着她比了一下构图角度，随即拿出手机，打开实况拍摄。
黄昏的天幕半边都被火红的晚霞灼烧，河对岸是做旧的秋色枫叶，甘惊鸿慵懒随性地靠在河边护栏上，莞尔笑着：“是要拍我吗？”
相机里的人占据大半个屏幕，萧瑟的街道唯她是最亮眼的存在。
在甘惊鸿笑的那一秒，他点下拍摄，好像这样就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拍完后，甘惊鸿又恢复了平时的跳脱模样，她哒哒哒跑过来，探着头想看拍得怎么样。
萧子重将手机旋转一圈，塞回裤袋里，让她扑了个空。
“前辈给我看看啊。”甘惊鸿伸手想要抢，他侧过身躲开。
借着身高的优势，萧子重两手搭在她肩上，强行把人掉了个头，半推半抱地催着她：“拍得一般，没有你平时一半好看，好了，快回去拍戏，那边的工作人员都在等你。”
“可是——”
不等她说话，两人已经到了拍摄地，她只得咽下疑问，调整好状态准备拍摄。
萧子重则懒散地坐在一边的空位上，看似百无聊赖的打瞌睡，实则一直关注着甘惊鸿的演戏过程。
而因为他在，甘惊鸿下意识提起更满分的精神状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萧子重都陪着她待在剧组，俨然成了她的助理，端茶倒水，撑伞买药全都包揽了。
甘惊鸿觉得不太好意思，哪有晚辈让前辈做助理的。
她想了想，在一段拍摄结束之后，扭捏地试探道：“前辈，你什么时候回A市啊？”
萧子重这会正帮她圈画着剧本上的关键情绪点，标注出演员需要什么状态最好，听见她这么问，手里的荧光笔画歪了。
他抬眼看她，挑起眉梢：“怎么，嫌我烦了？”
甘惊鸿赶紧摆手：“没没没有，怎么会呢，前辈最近帮我研究角色的层次，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烦啊。”
手里的荧光笔是迪士尼卡通款，长度较短，握在手心看不见顶端，萧子重合起笔盖，整理好剧本内容放回桌上。
他长腿微动，站起身作势要走：“走了。”
甘惊鸿噌的一下跟着站起：“真的要走啦？”
萧子重迈步的假动作绕了半圈又回来，踩在地面上恨不得碾几下某人的良心。
他扯着嘴角似笑非笑，语气里好像透着点恨铁不成钢：“我要走就这么高兴？”
甘惊鸿呆呆地眨巴眼睛：“那，那我悲伤一点？”
萧子重感觉血压不断上升，额侧的青筋突突的跳。
他深吸一口气，气势汹汹地坐了回去。
剧组的休息椅都是偏矮的野营椅，他一坐下，两条长腿委屈地曲起交叠。
萧子重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太窝囊。
他又迅速站起身，往前迈进两步，直勾勾看她：“不需要我帮你一起分析人物心理了？不需要对戏的人了？不需要...探讨演技了？”
探讨演技......
甘惊鸿下意识回想起第一次的‘探讨演技’，脸颊迅速爆红一片，她又急又恼地推开他，一溜烟跑没了影。
萧子重被留在原地，抬手轻抚着那片被触碰的衣角，手指微捻，似乎触碰到柔软的触感。
他嘴角缓缓勾起弧度，多情的眼眸往她离去的方向留恋似的瞥去一眼。
……
这天过后，萧子重非但没走，反而像是要常驻在剧组一样，让助理带来五六箱行李，其中一半都是衣服。
他变着花样的换衣服，每天都是新造型，一度让剧组男演员感到压力倍增，生怕被萧子重抢了角色。
同样压力大的还有甘惊鸿，她饰演的反派大佬服装风格多变，萧子重看见她穿什么色系的衣服，他隔天就换上同色系的服饰，像是对所有人宣告——光明正大的秘密。
除此之外，其他方面他倒是很有分寸。
甘惊鸿拍戏时，他一定在旁边看，等她卸妆期间，再闲聊似的问她对剧情角色的想法。
他教她演戏技巧，教她调整心态。他们交谈时，萧子重的态度专注而认真，褪去了平时的散漫，有时甘惊鸿盯着他的脸许久移不开眼。
他人低调好相处，才来剧组一天就能混得如鱼得水，人人都认识他。
甘惊鸿休息的时候，萧子重就待在剧组跟导演们聊天，帮剧组调整灯光布景。
副导演很是喜欢他这么懂人情世故的人，有一次收工后，副导演随口提了一句：“你对剧组的事情了解的很透彻啊，算是半个导演了。”
萧子重正肩头扛着摄影机找角度，不知联想到什么，短暂地僵滞一瞬：“您说什么呢，我就一个小演员，太抬举我了。”
副导演：“我是说真的，你看前两天道具组和灯光组差点打起来，要不是你主动出来帮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事儿。”
萧子重站上桌子从高处往下俯拍，漫不经心道：“客气什么，都是顺手的事。”
副导演点点头诚恳道：“是啊，顺手帮我们找好拍摄角度，顺手做好了场景布置，顺手打个灯光，顺手录个音，哥啊，你要不顺手组个导演班子算了。”
萧子重无语凝噎。
他随手调整摄像机功能，不经意往副导演的话上面想去。
组建导演班底？
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能做导演？
……为什么不试试，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萧子重在心底敲定这个小目标后，一切的行为都有了意义。
他了解剧组调度，清楚导演需要负责的大小事宜，甚至知道演员该怎么表现最好。
他具有所有成为一名导演的基础功底，所有的尝试都是一颗珍珠，无声无息地串联成线，成为一条最完美的珍珠项链。
他慢慢意识到，他似乎对拍摄比对演戏更感兴趣。
萧子重终于要离开剧组了。
他将大包小包的配饰与衣物收拾好，让助理带着先走。
剧组里正在拍摄甘惊鸿的戏份，他站在一旁等了片刻，一拍完甘惊鸿就小跑着过来。
他今天没有穿花里胡哨的服饰，只是低调的穿了身黑，两手随性地插在裤袋里，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明晰，像是雕刻师手下最稳的一笔。
“前辈，”甘惊鸿微微喘气，“我刚才看见助理提着你的行李箱上车，你们是有其他的行程了吗？”
萧子重不知从哪儿变出保温杯来，拧开杯盖倒了些水给她，等她喝完水，喘匀气。
他才放轻声音，带着少有的凝重，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我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了。”
甘惊鸿的眼睫颤动，瞳色像溪水里晃动的光晕，一霎那亮的惊人：“前辈是想做导演吗？”
萧子重没想到她会知道，怔住：“你怎么……”
“因为实在是太明显了啊，”她笑吟吟地微仰起头，细数着，“前辈待在剧组的时候一下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比做演员时还要有冲劲，那时我就想，你一定很喜欢这些工作……我可是一直在看着你呢。”
萧子重费尽心机筹备了一肚子的腹稿，这会耳根的红一路烧回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张了张口，看着她明亮双眼里毫不掩饰的喜欢与笑意，喉头紧涩得无法出声，凸起的喉结胡乱滚动几下，最终只能吐出僵硬的声音：
“我想去【风雨九州】的元导那边学习一下剧组事务，后面，就不能陪你了。”
甘惊鸿大大方方的：“没关系，前辈的事业最重要，能找到自己喜欢并且愿意为其付出一切的事情真的很难得呢。”
她这样清白的祝福他，反倒让萧子重不舒服，他觉得自己有些扭捏作态，又想说明什么，又不想挑明。
纠结如他，他眉心拧紧，薄唇开开合合，被甘惊鸿看得额头出汗，索性破罐子破摔，一伸手揽着她肩膀拥进怀里。
猝不及防地跌入带有清爽气息的怀抱，甘惊鸿身体僵硬了片刻。
她很快便放松下来，主动环上他薄韧的腰身，悄悄摸了摸。
萧子重的腰背顿时绷得很紧。
他听见她说：“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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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剧组不过两天，萧子重很快又进组了。
这回和以往都不同，他这次是以学习名义进组的。
【风雨九州】的元导最近没有影视剧拍摄，于是推荐萧子重去了其他剧组。
当萧子重继续带着几大箱行李来到剧组时，被那花花绿绿的场景布置惊掉下巴。
剧组【桃花侠大战菊花怪】布置的道具场景风格偏夸张猎奇，演员们的古装服饰更是用艳粉色与亮黄色两种主色调来搭配。
隔几条街看过来，没有眼不瞎的。
萧子重当场就想走人，没来得及走几步路，剧组人员眼尖地看见他，兴冲冲地凑过来，连哄带骗地将人留下了。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是学习剧组事务，不管什么样至少都得看看。
五天后，萧子重悔不当初。
【桃花侠大战菊花怪】是一部电影剧本，主要讲述深藏不露的桃花岛桃花侠与菊花岛菊花侠两人是多年的宿敌，两人在一次大战后隐居山中不出，被反派使计引出山，再次对决山巅的故事。
剧组监视器前，萧子重与导演坐在一起。
前方的拍摄场景内，桃花侠剑指菊花侠，两位演员的妆发粗糙劣质，超高饱和度的背景将两人映衬得发黑发黄，放大后的镜头画面出现在监视器内，简直惨不忍睹。
萧子重手中的剧本蹂躏得皱巴巴，他强压下情绪，费力扯出个假笑：“这剧情……”
导演以为他满意得说不出话，骄傲又自信道：“剧情有我的提点之后比之前有看点多了，现在观众就爱看这些！什么宿敌啊，相爱相杀啊，怎么虐，怎么纠葛得让人撕心裂肺才是观众最喜欢的影片！”
说着，前方一粉一黄冲向对方，嘴里喊着“羁绊”、“不死不休”、“决一死战”之类的话便打得不可开交。
这一幕活像颜料罐打翻了，萧子重口中牙齿紧咬，血压一路飙升，情绪过于激动，他两颊血气直冲。
导演看他一眼，传授经验：“小伙子别太激动，电影，就得这么做！”
导演欣赏着监视器内拍下的画面，喊下一声卡，待演员休整时走去挨个夸赞，众人也围绕着导演捧场奉承。
萧子重忍无可忍，将剧本扔开转身走了。
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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