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们从角门急急追出,但人哪有马车跑得快,谢执驾着青篷马车,七拐八拐,连闯了几个巷子之后,便将官兵彻底甩在了身后。
他握着缰绳,带着青蓬马车直奔城门。
他们逃跑之后,那群官兵一定会上报,说不定很快就要封城门了,谢执要趁着这个时间差,带着元璎缇闯出去。
马车行驶得更快,元璎缇细弱的指节泛白。颠簸中,她的额头几次撞上车壁,但她咬紧唇瓣一声不吭。
比起疼,她更害怕让人抓住。
很快,两人的马车驶进城门。
过城门的时候,谢执刻意放缓速度。守城的官兵还没收到城门封锁令,只懒洋洋瞥了马车一眼,便挥挥手,将他们放行了。
马蹄声在城门洞中回响,哒哒哒,顺利出了城门。
待彻底出了城,谢执再次打马极速行驶起来。
元璎缇在马车里,攥紧窗缘的手麻木疼痛,整个人颠簸的快要飞起来。
她想让阿奴慢一点,可又想到自己是在逃命,哪里还能挑三拣四,便努力老老实实忍着。
京城很快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天色黑了,逃亡的路像是没有尽头。
不知多久,大抵是跑得够远了,马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元璎缇浑身像是散了架,再也撑不住,眼一闭,在车中昏睡了过去。
为了遮掩踪迹,半路上,谢执找了家驿站,把侯府的那辆青篷马车连车带马一起卖了,换成了两包银子。
又雇了辆新马车,换马车的时候,他撩开车厢垂帘,看到了趴在里面的元璎缇。
她正闭着眼,眼下挂着未干的泪痕,蓬头乱发,单薄的身子蜷缩着,看着狼狈又可怜。
谢执倾身,手落在她的肩头,晃了晃。
没有反应。
看来这次是真晕过去了。
他从驿站找来件灰色斗篷,将人从头到脚罩起来,再次将人捞起,扛上了自己的肩膀。
刚走两步,挂在肩上的人动了动,随即传来一道含着恐慌的绵软声音:“阿奴?”
原来不是晕过去了,是睡过去了。
谢执轻笑,扛着她往前走,应道:“小姐,是我。”
听见是他,她似乎松了口气,软软地趴在了他的肩膀,声音也不再恐慌。
“阿奴,我们现在在哪儿?”
“驿站。”谢执脚步不停,“我们要换辆车。”
“去哪?”
“小姐跟我走便是。”
“嗯。”她就不再问了。
谢执又轻笑一下。她对他真的是一丝防备也没有。他想起来他那个当嬷嬷的“娘”,看来这位大小姐和他“娘”感情非比寻常,否则怎会如此轻易信任他这个嬷嬷的“儿子”。
肩上的人又没了动静,细弱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好像又睡过去了。
谢执环着她的小腿弯,扛着她登上了新雇的马车,在深夜继续奔逃。
这一路上,谢执刻意绕路,一连换了三辆马车。元璎缇醒醒睡睡,唯一的印象便是换马车时,她会被人抗在肩头荡来荡去。
她趴在坚硬的肩骨上,双手垂着,身子颠簸,晃晃悠悠。
跟做梦似的,晕乎乎,飘忽忽。
就这样折腾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的脚终于落在了实地上。
“小姐,我们到了。”
*
他们两人面前,立着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墙青砖垒砌,墙头飞舞着几丛野草。厚重的木门上,别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这是哪儿?”元璎缇茫然发问。
“桃花镇,我在这里有处院子。”
这处院子是谢执从前帮人收债时,别人抵给他的房子,但他从没有来过。
谢执弯腰从墙根捡起一块砖头,在手心掂了掂,走到门前,对着铁锁猛地一砸。
“砰”的一声,铁锁断开了。元璎缇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眨了眨眼睛。
谢执要笑不笑地解释:“走的急,没带钥匙。”
门开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见元璎缇仍站在原地。
“小姐,要我再抗你进来吗?”他歪头问。
“不、不用……”元璎缇连忙摇头,“我扶着你走吧。”
谢执将手伸给她。
人落在实地上,举止就下意识端庄起来,元璎缇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衣袖。
谢执瞥了眼她高高翘起的兰花指,像是嫌弃自己。他不动声色地引着她迈过门槛。
院内看着比外面要新一些,铺着青石板,正前方是三间青瓦屋,西侧两间低矮厢房,东侧一口轱辘井,井旁搭着个光秃秃的葡萄架子。
元璎缇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这里的空气凉凉的。在侯府里,她的院子里种满了花,总是香香的,这里什么味儿都没有。
谢执领着她继续往前走,青石板铺的院子年久失修,有不少缺角。
元璎缇踩空了好几脚,一路走得磕磕绊绊。谢执不作声,也不扶她,看着她由兰花指慢慢变成整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谢执唇角上挑。
推开正屋的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阿嚏!”元璎缇紧紧捂住鼻子,谢执便没再让她往里走,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屋内积满灰尘,脚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印子。
堂屋还算宽敞,靠东墙有个用砖石垒砌的简易灶台,东西两边的卧房门都虚掩着。他挨个推开,不由嫌弃地皱起了眉。
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没有柜子,没有桌子椅子,甚至连张床都没有。
空无一物,家徒四壁,这怎么住?
谢执很想扭头就去客栈,但是他回头看了眼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的元璎缇。
她在这灰扑扑的地方,像颗会发光的明珠一样。这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抢来的,她这么惹眼,要是去客栈,太容易被盯上。
他得好好藏好,不能出去招摇。
看来还是得住在这儿。
谢执悠悠盘算着,慢慢挽起了袖子。
走出屋子,他从角落里捡来两块青砖摞在葡萄架下,引着元璎缇过去坐在上面。
“小姐在这等着,我去收拾一下。”
元璎缇钝钝点头。
早春的晨风带着凉意,谢执看着她单薄一片,又将身上那身扒来的家丁服脱下,罩在了她的身上。
元璎缇没有推辞,默默拉紧衣服。
谢执打量着她,她的神色已没有了昨日的仓皇惊恐,经过一夜的奔波,看着似乎平静多了。
不愧是侯府出身的千金大小姐,突然落魄成这样,还能这么快冷静下来,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谢执从轱辘井里打上一桶水,回屋里清扫去了。
殊不知,此时的元璎缇,正感觉——天,塌,了,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侯府里养尊处优,今天怎么就流落在外了?
她这是在哪儿——
哦,阿奴说这是桃花镇。
可桃花镇是哪儿?
齐王应该不会找到她了吧……
侯府又是怎么得罪齐王了?
父亲远在益州,知道这件事了吗?
他会来寻她吗?
一连串的问题涌进元璎缇的脑袋里,她的内心天崩地裂。
昨日的刀光剑影,被人追杀,跟噩梦一样,让她浑浑噩噩,不敢相信。
会不会是在做梦?
元璎缇垂头,摸摸自己的胳膊,昨天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摸到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很痛。
不是做梦。
所以她的天……真的塌了。
元璎缇茫茫然呆坐,一遍遍回想从昨日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料峭的春风一阵一阵往她身上吹,她感觉身上凉凉的,心里也凉凉的。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高,明亮的日光穿过破旧的葡萄架,照在她的脸上。
耳边传来忙碌清扫的声音,水桶落井,扑通一声,轱辘井咯咯吱吱,极稳的脚步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这些声音将元璎缇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她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
都到了这个地步,她回想再多,也没法改变了。
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办。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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