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红墙忆2
燕怀珏三人已经移步到了公主府后园的凉亭中，这是四人常常约好聊天、放松或是干活议事的地方。赵昭回到府上，将邓嫔的状况告知了其他三人。
闻言，具是骇然。
十凤道：“六殿下，这种事在你们皇宫里，是不是发生了不止这一次？在那之前，是不是还有娘娘……有过类似的症状？”
赵昭疑道：“你怎么知道？”
十凤回道：“我们来人间游历的这几年，时常出入他人梦境。自然难免会进入一些宫妃娘娘啦皇嗣等等的梦中，看到一些……宫内的过往。”
赵昭听完十凤说完这些，只是瞥了一眼燕怀珏。这一瞥便发现，燕怀珏也在看她。
既然视线已经对上了，自然也没有办法再装作什么都没做。燕怀珏开口道：“我……也和十凤仙尊和菩提仙尊一起见到过。我也有过一些了解。”
赵昭道：“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要和我说的吗？”如果没有，为什么会偷偷看她？
“……”燕怀珏沉默片刻，这才道：“或许如你所想吧，昭儿。这次托梦大约会见到我姑姑，就是……前皇后。昭儿你也看到了，她死前和邓嫔娘娘的状况很像……我说的没错吧？所以，我也没法不去在意。”
燕皇后燕绮语，即前皇后，也是燕怀珏的姑姑。她死后，独孤皇后才从贵妃成了继后。
大皇子和二皇子，就是她的两个亲儿子。
赵昭理解道：“这也难免。此事太蹊跷了，说不定这回我们能找到些别的什么线索。你也别太难过，怀珏。”
燕怀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又练了一天的刀术，几人早早就躺下睡了。与前几次不同，莲花台的玉质花盆里种了一颗树，旁边桃木架子上栖居了只花枝招展的鸟。显然就是早早等待的菩提和十凤！
“大帝呢？为什么一直不见她？”这个问题赵昭很早就想问了。摆着的那张琉璃帝王椅，总不能就是个凑数用的摆设吧！
“大帝很忙的，你以为她很闲？你是哪位，能来见你？”十凤无语，“要回应祈福，帮信徒解决问题，平时她自己还要修炼。再说了，腐疫事后许诺好的调和国运也要耗费法力维持，根本没有时间的好不好。”
菩提只道：“你，好厚的脸皮。”
十凤“哈”道：“那能怎么办？！大帝又不是只给我兜底！你的脸皮就很薄？难道变成了小树苗，树皮就比我这身鸟羽更薄了吗？”
眼看面前一棵树和一只鸟就这样针对“到底谁的皮更薄这件事”突然要吵起来，赵昭赶紧抬手：“打住打住！快点办正事吧，琉璃镜呢？”
菩提冷哼一声，化成了童子模样，把琉璃镜召出。进去前不忘回头：“我的更薄。”
十凤被气得仰头尖声凤凰大笑三嗓子，嘴上说着“无聊”化成童子，把菩提一脚踹进镜中，自己也跟了进去。
走过一段黑暗，重新睁眼，眼前红墙也正在缓缓向身后退去。看样子是在春季，空气中隐约飘有淡淡的桃花香。附近有很多宫人在忙活，扫地搬花盆，还有一队人拉了一队车行过。眼见赵昭过来，全都行礼道：“邓贵人娘娘。”
原来这时的邓思慧，还是邓贵人。
这回托的就是邓思慧的梦，那么赵昭化身的一定不是她。转头一看，果然身旁的就是邓思慧，既然如此，想来赵昭就是她的贴身侍女了。
赵昭不禁打了个寒战。在她的印象中，邓思慧的精神就没有正常过。每回都形同疯妇，当真令她胆寒。
然而，才刚想到此处，邓思慧就开口了：“挽翠，挽翠。我好开心。”
眼看身边的宫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带着一抹笑意，那她就是“挽翠”！赵昭赶紧跟着笑道：“娘娘在高兴什么呀？”
邓思慧原本还有几分矜持，可是脑子里好像在想什么，越想越开心，竟是笑靥如花：“姜姐姐入宫了，和我住进同一个宫里了。她生得好美，而且，她还是福星！挽翠，你想想，那可是神女姐姐！我还是第一次见……居然和我们住在一个宫里了，和我！我也能和这种人物离得这么近……！”
说着，她不由自主把脸埋进了手里，耳尖淡淡泛起一丝粉意。
……竟然会有这么少女的时期！还有，不是说梦境很不对劲吗？现在这样简直堪称“美好”了吧？
赵昭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只得跟着傻笑：“娘娘别这么说，都是住进皇宫里的人，有何区别？ ‘凡尘福星’，的确有意思，就是不知为人如何。娘娘，我们不妨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再论？”
说罢，又四下仔细看。说起来燕怀珏人呢？！这回，他化身的是谁？
邓思慧闻言把头从手中抬起，思忖道：“也是。万一她只是生得美，但不是个好人，那也没什么值得崇敬的。况且她是姜氏的人，我是邓氏的人，不知她会不会刁难我……挽翠，你可要时时提醒我！话又说回来，她真的生得好美……”
就这样一路你说你的我找我的，赵昭心不在焉地陪邓思慧回到了宫里。如果燕怀珏在身后宫人的队伍里，一定会做些什么小动作暗示她的。可是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任何人这样做！
羲和宫已经被打扫出来了，原本应当进进出出忙碌的宫人们全部不见。
邓思慧一进来就压不住激动，这摸摸那看看。一会是“挽翠你快看，那树上有好多风铃！还有好多福袋！原来可都是没有的”，一会是“哎呀，有猫，还有小猫！别跑别跑！”，还有“你看那里支起来的，是秦筝吗？难道姜娘娘是筝修”等等。
上蹿下跳，好不扰人！
空中有些桃花花瓣随风飞着，不要多久就落在了地上。除了邓思慧努力压低声音的絮絮叨叨，和赵昭连连帮腔的“是是”外，四周都很安静。
于是，挂满福袋的桃树投下的那片阴影里，在风铃轻轻碰撞的响动中，一声女子的轻笑就显得格外明显。
赵昭的目光这才循声找去。原来桃树下还布有一张桌子，旁边隐约站了位侍女。都是邓思慧太能跑了，根本没有细看那边！
邓思慧显然也发觉了还有人。于是，和赵昭一起，两人一同向那边走去。
花瓣还在飞，不过多时就缓缓落到桌椅上。再过一会，便落到了树下那人的身上。她着一身西子青，身上银饰在叶间投下的光中一亮一亮。瀑布似的青丝贴着身体轻轻搭在膝上，随风时起时落。
她坐在椅上，一手用手支住脸，一手拿着一本小册。直到觉察到邓思慧来到她身边，这才转过头来，对她笑道：“是邓才人妹妹？”
赵昭心里颤了三颤。这是张和曦姐姐七分像的脸，然而眉眼与曦姐姐的内敛沉静比起来，却更明媚张扬。如果见到曦姐姐，会自然夸赞“好美的美人”，那么见到姜颐，就是会大惊，脱口而出一句“仙子！神女！”。
邓思慧简直像是见到了什么意中人，才刚说的什么戒备警惕全都抛诸脑后，愣了一下，慌忙行礼道：“姜、姜嫔娘娘！见过姜嫔娘娘，我，我是邓思慧！”
“哦？”姜颐伸手让身边侍女把她扶起，道：“我当然知道你是邓思慧。不然你能是谁？我又如何叫出你的名字？”
原本只是调笑，然而看到邓思慧的衣着后，她又微微皱眉道：“随我来殿里。看你，如此匆忙。”说着，帮邓思慧把她马上就要从肩上滑落的外套整理好，再拍拍，眉头才舒展开，转身走向殿里。
姜颐身上落了一枚桃花花瓣。
下一刻，桃花花瓣长成了一棵桃树！纵身一跃，树根全部扎进地里！
紧接着，整个羲和宫院里全都长满了桃树，甚至一旁还有清泉流过！
本来被桃树树根推着种到土里去的姜颐此刻突然又好好站在邓思慧面前，握起她一只手单膝下跪，一双眼眸眼波流转：“我终于再见到你了，思慧。其实，轮回了这几世，我一直在等你。”
……
什么走向？！
邓思慧惊魂未定，看着眼前同样一脸茫然的姜颐，抱头道：“啊……啊！！！怎，怎么会这样？！我，我只是……咦？！啊？！”
姜颐从容从地上站起。待一旁侍女帮她拍去身上泥土后，没有忍住，噗嗤笑了一声，问道：“这可是你刚才幻想的情景？自己偷偷许了个愿吗？”
邓思慧越发羞耻，抱头蹲在原地：“我，我……这让我怎么说嘛！总之我绝对没有肖想你！”
姜颐道：“我是福星。你若是有什么愿望，立刻就能心想事成，因此也不必瞒我。肖想又如何？你的肖想只到这一步，真是……哈哈。”
眼看邓思慧被她逗得越来越红，姜颐转过身勾勾手指：“快随我来呀。”
邓思慧就怕没有人收场，听她这么说，屁颠屁颠就跟上去了。
……那么，到底谁来管管这一整个羲和宫的桃花树？！不，根本不能只说是羲和宫的桃花树。因为，宫墙全都被打穿、推翻了，长到别的宫去了！喂，隔壁宫的妃子都一脸惊恐地看过来了！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的转身就往大殿走去的？！
算了，不管，随她们去吧！赵昭也要跟过去，忽然听门口变成了桃树人的宫人喊道：“二殿下到——”
没等宫人说完，此时二皇子——赵珂，已经踏入宫门，跑进来请安行礼：“见过邓娘娘，姜娘娘！呃，咦？呃，这里是……？不对……”
姜颐眉毛一挑，看向旁边的邓思慧。邓思慧看到是二皇子，连连摆手：“珂儿！此事说起来……唉！不好说！是来找你的挽翠姐姐了？快去吧去吧，好好玩去，不拦你们。”
二皇子赵珂现在看模样，是六岁左右的年纪，还是个小小孩。闻言直接拉住挽翠的手，头也不回道：“那珂儿谢过邓娘娘！珂儿先带挽翠姐姐走了，下次再来看邓娘娘和姜娘娘！”
被赵珂带着满宫乱跑，直到来到御花园的一处长廊下，这才喘着气停了。
赵昭看看附近没人，这才问：“怀珏？”
“啊，昭儿！果然是你！”燕怀珏坐在廊中美人靠上，自顾自解释道：“我想，十凤仙尊和菩提仙尊既然已经知道你我是夫妻，想来你的化身肯定是我的亲近之人。刚才听身边宫人问我，怎么最近不见找挽翠姐姐了？所以我就来找你啦。”
虽然燕怀珏化身的二皇子赵珂看起来十分纯良无害，可是赵昭是知道赵珂这个人是什么样的德性的。
加上面对的是自己哥哥幼年时期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心中原本激动兴奋的情绪瞬间平复了不少，只觉得好奇怪！非常奇怪！
大概是猜到了为什么赵昭这么别扭，燕怀珏还是不由得黯然道：“唉。”
赵昭问：“怎么？”
燕怀珏继续黯然：“明明昭儿才把我的初吻夺走，现在竟然就如此生疏了。也罢，谁让我现在是二殿下呢？可是，难道我就不能只是长得像二殿下，昭儿还把我当怀珏吗？哎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昭儿你不会听到了吧？”
说完还要捂嘴佯装震惊！
赵昭无奈道：“你……哎呀，怀珏，不是的。你是不知道，二哥他……一言难尽啊！而且你还这么小，太亲密的话很恐怖的好不好？！总之先不说这些了，你有找到那两位吗？”
燕怀珏点点头，正色道：“菩提仙尊是太医令，十凤仙尊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
“……”
赵昭一捶掌心：“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太合适了，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位子！”以后菩提做太医令，十凤做司礼监掌印太监！实实在在是天赐的好官职啊！
燕怀珏闻言，顿时有些惊恐，小心道：“昭儿……你，你不要阉了十凤仙尊。你打不过他的，而且，太痛了。”
赵昭道：“我没有说要阉！再说，阉人这事我看也要改改，太伤身了。总之这件事之后再说。那，怎么样，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我看现在这梦一点问题都没有，很清新啊。”
燕怀珏摇摇头：“和菩提仙尊还能勉强说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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