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雨声连绵不断,水珠混着微风在院子里蒙上一层冷白的雾。

屋檐下,灯笼悠然摇曳,昏暗光线在木质地板上拉出三道模糊的影子,忽明忽暗。

影子们纷纷垂着头,从先前到现在,一直沉默着。

终于,长着毛茸耳朵的影子动了动,像是憋了很久,小声吐出几个字:“我觉得……”

“他好像有一点死了。”

“……”

闻言,旁边的影子接话:“不用好像,他就是死了。”

毛茸茸影子歪歪脑袋,声音软软地道:“可是他之前还活着。”

说完,她偏过头,朝最高的那道影子看去:“你为什么之前不救他?”

“……”

最高的影子还是没有动。

他蹲在原地,神情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事物。

灯笼光晕映在肩头,勾勒出身形轮廓。身前还有几块石头,中间燃着一团明亮火焰。

悬于上方的,正是一只滋滋冒油的烤鱼。

肉香味充斥整个前阶,油星子偶尔滴下去,火苗轻轻一跳。侠亦行咽一口唾沫,将烤鱼放至鼻底深吸一口,喟叹:“太香了……小狸莹我真得好好夸夸你了。”

他拍拍手站起身来,神采奕奕,对刚才的问题恍然未闻。

“你上哪抓的这么大条鱼?那些鱼明明那么精。”

“刚好呢,我今天还带了绝世好馍回来,哈哈,好馍夹好鱼。这鱼是你抓的,今天我可以把第一口让给……”

话还没说完,侠亦行一低头就瞧见一猫一鸟鄙视的眼神。

“……”

“嘁。”

他顿时觉得没意思,一撩衣摆又坐了回去:“你们不吃算了,烤了这么久,我还饿着呢。”

“太令人寒心了知道吗?我特地给你们带馍回来,一路上自己都没舍得吃,结果你们就盯着一个外人看,连我亲手烤的鱼都不吃……”

“哎,你先别管吃的了。”白猫轻踩步子跃过来,火光映得她额头的那撮红毛更加艳丽,“你的院子里死人了呀。”

侠亦行开始把馍馍一分为二,闻言头也不抬:“死了就死了嘛,大惊小怪。”

“你为什么不救他?”

“因为我不想救他。”

“为什么不想?”

“来,你看我长得像不像菩萨?”

“……”

什么菩萨不菩萨的。

狸莹眨眨眼,身后的尾巴甩了甩:“可你要是不想救他,为什么要把他拖进来?”

“而且还盖了棉被。”白雀在身后补充。

“……”

侠亦行吹吹烤鱼:“我就是想着外边冷。他万一命硬呢。”

狸莹:“但他还是死了。”

“那就是命不够硬呗。”侠亦行撕下一小片鱼肉,递到她面前,“有饭吃先吃饭,想他干什么。实在不行你过去冲他喵喵叫,看看能不能把他叫醒。”

“他肯定是醒不了了。”雁白张开翅膀,落在侠亦行的肩膀上,语气戏谑,“不过你要是菩萨,估计都得排阎罗殿去。”

“去去去。”

侠亦行挥手赶开他:“我前两天没揍你,翅膀又硬了是吧。”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还没说你呢,让你回来看院子,结果你俩去捉鱼。”

雁白:“你这不是吃得挺欢么?”

“那也不能掩盖你玩忽职守的事实……”

“好啦。”狸莹坐在一旁舔舔嘴,无奈道,“现在还是想想那人应该怎么办,他总不能一直在院子里躺着吧。”

雁白挥翅掩住喙:“会发臭。”

“嗯……”侠亦行咬一口馍,倒是认真思索起来,“的确,这样挺不好。”

狸莹:“对呀,人死还是要体……”

“多晦气啊。”

“……”

侠亦行:“万一害得我打牌手气差怎么办。”

狸莹一噎:“你就觉得他晦气?”

雁白则是翻了个白眼:“你打牌手气好过吗?”

侠亦行自行忽略雁白的嘲讽,塞了点鱼肉在馍里,自顾自地道:“打牌很重要的好吗,我都没钱吃饭了,再输就完蛋。”

狸莹沉默,站起身走过来,围着他东嗅西嗅。

“你干嘛?”

“你还是侠亦行吗?”狸莹怀疑道,“你以前不会这么冷漠。”

“他一直这样,只是你现在才发现。”雁白道,“我说侠亦行,你现在可是的的确确害死了一条人命,你的良心就没有一丝不安?”

侠亦行嚼着馍,听那鸟说这个还乐了一下。

他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竖起手指:“第一,你说的那东西我没有。”

“第二,他死我这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雁白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喔,你们有仇?”

侠亦行哼笑两声,叼着馍起身朝地上躺着的血人走去。

掀开棉被,伸手在那人的腰间摸索一阵,掏出一块冷白的物件。

把那东西捏在手里看了看,侠亦行感慨似地拍拍他的心口:“唉,这么多年怎么都放一个地方,也不知道换换。”

狸莹探出一个脑袋,好奇道:“你在干什么?”

侠亦行把手里的东西亮出来给他们看:“这东西你们应该认得吧。我要是救他,他待会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都给杀了。”

一猫一鸟朝他的掌心看去。

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玉令,通体白玉,正中有用金丝勾嵌出的天山二字。

“他是天山的捉妖师?”狸莹顿时明白为什么侠亦行之前的言行那么冷漠,“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难道我们暴露了?那我们是不是又要换地方。”

“不可能。”雁白否定道,“那群人早就被处理干净了,侠亦行从城里回来的时候也没人跟着。”

并且侠亦行每每被人察觉,立即就会换一副新的人皮面具,那些人应该不可能一路找到这里才是。

“放轻松。”侠亦行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他们要真找得到位置,现在就不会是一个人。”

他把玉令放进衣襟里:“而是一群。”

雁白:“那个词叫什么?”

“瓮中捉鳖。”

侠亦行:“滚蛋,你才是鳖。”

狸莹眼神复杂,最后只道:“那幸好他死了。”

侠亦行指着她笑:“哎哟哟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狸莹不自在地动动耳朵:“……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这个问题,侠亦行没有丝毫犹豫,一甩发尾坐回原地,继续吃馍:“先吃饭。”

“待会吃完饭,咱们把他拖上山埋了。”

……

等他们把三张馍和烤鱼吃完,夜色已经完全笼罩山林。

细雨暂时停歇,风穿过湿漉漉的树梢。略微休息片刻,侠亦行就带着一猫一鸟准备上山。

狸莹凑在血人面前嗅了嗅,确定道:“他还没臭呢。”

侠亦行心道这才多久,哪能这么快臭。他甩着手走过去,俯身拽起那人的手臂,屈膝一顶便将人扛到肩上。

“呃——”

动作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转瞬即逝,像是一声闷哼。不过刚才身上的钱串叮零当啷也在响,侠亦行心里隐隐奇怪一瞬,也没过多细想。

他拿起墙根的锄头:“下次得买个锹回来……走吧,上山。”

他们要去后山,那里没什么人家,毁尸灭迹不容易被人瞧见。

去后山的路被雨水泡得发软,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浅坑。

侠亦行走在前头,肩上的尸体沉甸甸的,他偏了偏头,心里直犯嘀咕:

当年在天山当大弟子时,鹤观卿明明挺小一个人,天天巴巴地跟在屁股后面跑,不低头都瞧不见人。十年过去,现在居然长得这么壮。

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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