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摆在临水的小榭里。
推开雕花木窗，便能望见一池碧水，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流动的金子。偶有晚归的鸟儿掠过，在水面点开一圈圈涟漪。
贺佑宁在窗边坐下，手肘支在窗棂上，托着腮望着那片碎金发呆。
身旁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听见碗碟落在桌上的细碎声响，井井有条，不疾不徐。
宫人们上完菜，便退了出去。
“该用膳了。”对面的李清述说道。
贺佑宁转过头来，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一盘清炒时蔬，碧绿生青。一盘凉拌藕片，切得薄如蝉翼，能透得过光去，一看便知非常清脆爽口。一盘豆腐，莹白如玉，卧在浅青色的汤汁里，上面浮着几片嫩绿的菜叶，像是白玉上嵌着的翡翠。还有一盘是清蒸鲤鱼，鱼身上铺着细细的葱丝姜丝，浇着浅褐色的豉油，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淡淡的鲜香。
除此之外还摆着两盅汤。汤色清亮，呈浅金色，能一眼望见碗底。
几块鸡肉卧在汤中，皮色淡黄，肉质细嫩，一看便是用最嫩的鸡脯肉，去了皮剔了骨，只留下最精华的部分。几粒枸杞点缀其间，艳红点点，衬得那浅金色的汤底愈发清透。
李清述坐在桌边，雪白的衣袍在夕阳里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那双清隽的眼睛正望着她，眼底含着一点隐隐约约的笑意。
“酒喝多了容易伤胃，用些清淡的会舒服些。”
“嗯。”贺佑宁垂下眼，拿起勺子开始喝汤。
汤一入口，清润而鲜甜，没有寻常肉汤的油腻，只有纯粹的鸡鲜和枸杞的微甜，一路暖到胃里。将宿醉之后那点不适一点点驱散，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贺佑宁慢慢吃着。
而李清述坐在对面，亦不紧不慢地用着晚膳。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动作从容而矜持，咀嚼时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眼睛半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然的阴影。
夕阳从窗外落进来，在他们之间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将他们的身影笼在一片柔和的暖意里。
用完膳后，宫人再次垂着头进来，悄无声息地将桌上的碗碟撤下。然后另有两个小太监端着一只青瓷盏走了上来，轻轻放在李清述面前。
那盏中是冰镇过的葡萄。紫红的果子上凝着一层水珠，看起来像是刚摘下来似的，新鲜得很。底下卧着厚厚的碎冰，冒着白色的凉气，还未动口，便让人觉得暑意消了几分。
李清述伸出手，旁边的小太监立刻捧上盛着温水的金盆。他将手浸入水中，修长冷白的手指在水中轻轻搓动，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泛着晶莹的光。洗过手，又有小太监递上柔软的帕子，他接过后，慢慢将手指擦干。
擦完手，他拈起一颗葡萄。
葡萄紫红饱满，在他白皙的指尖显得愈发诱人。他轻轻剥开果皮，露出里面青绿色的果肉。灵巧的指尖轻轻一动，那薄薄的果皮便完整地褪了下来，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
他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唇边。
贺佑宁看了他一眼，张口接住。
果肉冰凉清甜，在她舌尖化开，在这炎炎夏日吃上一口，实在是美味至极。
他又拈起一颗，继续剥。
然后贺佑宁继续吃。
两人就这样一个剥一个吃，紫红的果皮在堆成小小的一堆。
在葡萄快要吃完的时候，李清述忽然开口，含笑的眼神投在她脸上：“这池子里的银鳕鱼极为鲜美，要不要尝尝？”
贺佑宁看了一眼窗外的池水，池水碧绿清澈，在暮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心中忽然起了个念头。
她转头看向李清述，“好呀，我想吃你亲手钓的。”说完后，她便垂下眼睫，装作专心吃葡萄的样子。
李清述听了她的话，有些微微讶异，旋即很快应下，“好。”
贺佑宁吃完葡萄，拍了拍手，然后便准备离开，“那好，你慢慢钓吧，我先回殿里了。”
这大夏天的，日头虽已偏西，可那热气还蒸腾着。池边水汽重，蚊虫最多，站在那儿钓鱼，不消片刻便会被叮得满身包。
她倒要看看，宫里的防蚊熏香，效果能好到何种程度。
说完，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便想走人。
她可不想和他一起做试验。
李清述抬起头望着她，“不急。”
贺佑宁：？
李清述继续道：“先坐下等等看。”
贺佑宁的眉头微微蹙起，等等看？
等蚊子来咬她吗？
贺佑宁满脸怀疑，“你就对自己这么有把握？”
李清述摇了摇头，“不是，我也不知。”他的语气坦诚得让人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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