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答。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了一点点,落在他嘴唇上。

“林栖白。”纪春叫他的名字,“我……”

她犹豫了一下。

舌尖抵在上颚,又把那句话吞了回去。

说什么呢。

她所渴求的,羞于切齿的饥饿感。

食欲冲击着她的心灵,不知道还混合着什么,爱欲、无措、想全盘接受的冲动。

就像过去自己所做的那些所有事一样。不问对错,不计后果,先接过来再说。

纪春觉得自己在发热,从脊椎骨开始,一寸一寸往上烧,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我很饿。”

她最后这样诚实地说。

“帮帮我。”

林栖白看着她。

巷子里的风从他们身侧穿过去,带起墙根几片枯叶打转。

路灯的光从远处漏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了一瞬。

他看见三张面孔在她脸上重叠起来——圣母,初恋,恶魔,明明都是她,又好像每一面都与他素未谋面。

他的话被她的唇舌吞了进去,连尾音都没来得及散开。

一切都失控了。

被按在墙上的换成了纪春,后背抵上砖面那一刻,冰凉的触感从脊椎一路蹿到后脑勺,她这才直观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

原来他平时藏着的,是这些东西,掌心里那股不容她挣脱的力道,高大的身躯,原始的野性的……

狭窄的巷子里,他把她抵在墙上吻。

后脑勺和他的手掌之间隔着薄薄的空气,他的指节硌在砖缝里,发着抖,按得很用力,像是怕她逃走。

她没想逃,只是觉得后背太冷了,而嘴唇上全是他的温度,冷热交叠着,让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发抖还是在回应。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

纪春之前没想象过。

书里写过,电影里演过,但那些是别人的,不是她的。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一个。

他的嘴唇有些干但内侧是湿的,舌尖碰到她上颚时,陌生的痒从口腔深处漫开,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悄悄破土。

她尝到自己舌尖残留的山楂甜味,还有他嘴里淡淡的薄荷凉——他什么时候吃的糖?电影院里?下车后?她不知道,但这个发现让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的呼吸急促,鼻息扑在她脸颊上,又潮又热,像夏天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校服前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酸。

后背已经靠墙了,不会摔倒,但她还是没松手。

为什么不松?

她想了一下,没想出答案,索性放弃了。

手指松开一点,又挂在他的拉链头上,指尖蹭过金属的边缘,冰凉和滚烫交替着从指腹往上爬。

他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落在嘴角,停了一下。

然后沿着下颌线往下,下巴和脖颈交界那一小块皮肤被他的唇轻轻贴住。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地方会被别人碰到。

呼吸扫过颈侧,暖的,她缩了一下脖子,太痒了,像有根羽毛从皮肤表面划过,留下细细的颤栗。

那颤栗从脖颈向四面八方扩散,沿着脊柱往下跑,往肩膀和手臂蔓延,最后集中到指尖,变成一阵轻微的麻。

“痒。”她说带着点受不住的哭腔。

林栖白的动作停住了。

抬起头看她,瞳孔还没对上焦,在昏暗的光线里又黑又大,眼尾泛着一层薄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毛衣领口歪向一边,锁骨下面那片皮肤发着红。

他的表情是慌张中间的空白,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分不清梦和现实之间的那条线。

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水光。

纪春盯着那里看了一秒,然后伸出拇指,在他下唇上抹了一下,把那片湿润蹭掉了。

动作很自然,和擦掉自己嘴角的果汁没有区别。

但林栖白在她指尖碰到他嘴唇的瞬间僵住了。

呼吸停了一拍。

眼睛里那片茫然被更灼热的东西取代,她感觉到他下唇在抖,薄薄的皮肤下面血管在跳。

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拇指指腹,一点点浅红色的血痕,量很少,大概是被她的牙齿蹭破的。

“你嘴唇破了,”她说,“这里。”

林栖白下意识地舔了一下下唇,然后猛地扭开头,用手背用力蹭了蹭嘴唇。

那个动作像是在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又像是想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蹭得很用力,手背压着唇。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纪春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脚下圈出一小片昏黄。

她还举着那串糖葫芦,竹签上几颗红果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糖壳。

她歪了歪头。

“为什么要对不起?”

林栖白的手背还停在下唇上,姿势僵在那里好几秒。

他看着她的脸,瞳孔里装满了她读不懂的东西——太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纪春把糖葫芦举高了一点,咬下那颗。糖壳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响得清脆,她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竹签翻了个面,没咬过的那一头朝他伸过去。

“你要吃一颗吗?”

他没有接。盯着她手里的糖葫芦,又看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口堵着。

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路灯把那层红色照得透亮,连耳廓的边缘都像在烧。

“我……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吧。”他的声音低哑。

“可是你好像需要吃一颗。”纪春说。

他呼吸太急,脸太红,眼神飘忽不定,像低血糖发作的人。

她见过低血糖,吃颗糖就好了。

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但吃糖总不会有坏处,虽然她对糖无感。

得是很酸很酸的糖才能博取她的芳心。

林栖白终于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竹签。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冰凉对上冰凉,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他咬下一颗山楂,嚼了两下,整张脸猛地皱起来。

“好酸。”他说。

“酸一点的更好吃。”她把竹签拿回来,又咬了一颗,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糟糕,这颗就很甜。”

他们站在巷子里分完了那串糖葫芦。

山楂一颗一颗减少,竹签最后光秃秃的。

林栖白抽走竹签,走到墙角的垃圾桶边扔掉,转身回来时步子稳了些,呼吸也平了。

手里多了一张揉皱的纸巾,是从口袋底翻出来的,边角都起了毛。

“手上有糖。”他递给她。

纪春接过来擦了擦手指,糖浆有点干了,黏糊糊地粘在指缝里。

她把纸巾叠了两下,塞进自己口袋。

“该回去了。”她迈开步子往前走。

巷子还没到头,前面收得更窄,两堵墙之间的距离只容一个人通过。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穿出窄口,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马路,路灯比巷子里亮得多,公交站牌的背面被照得反光,线路图上的字模模糊糊地印在铁皮上。他们来的时候走的是巷子的另一头,现在绕了一圈到了这里。

“你对这附近熟吗?”林栖白在她身后问。

“不太熟。”

两个人站在巷口,晚风从马路对面灌过来,比巷子里凉,带着一股说不清从哪里飘来的煤烟味。

纪春看了看公交站牌的方向,伸手指了一下。

“往左边走。”

她并不觉得和男同学接吻之后再并肩走回家有什么不妥。

也不觉得刚才那个吻应该被赋予什么特殊的含义。

更不理解林栖白为什么僵硬,为什么尴尬,为什么嘴唇破了还一个劲说对不起。

但没关系。

他是她的好朋友,她尊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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