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下地的第三天,发芽了。

最先冒头的是樱桃萝卜。两瓣嫩黄色的小叶子从土里顶出来,像两只举起来的小手,怯生生的。紧接着小白菜也跟了上来,密密麻麻一片绿芽,远看像给那两平米地铺了层绿绒。

三个小孩蹲在地头,脸都快贴到土上了。

"长出来了!"丫丫第一个叫出来。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小满趴在地上,鼻子差点蹭到嫩芽,"好小啊——"

王小军蹲在旁边没出声,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伸手想碰,又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陆清槐站在后面看着。

这感觉很奇怪。他种过灵田,见过灵谷抽穗时灵光流转的奇景,见过灵植师以法力催生千年灵植开花——但都不如眼前这几棵歪歪扭扭的小芽让他觉得……踏实。

可能是因为这一次,他没有用法力。

也可能是因为那三双亮晶晶的眼睛。

"清槐哥!"小满忽然扭头,一脸严肃,"这个草也发芽了!要不要拔掉?"

他低头一看。

那不是草。那是小白菜。

"那是菜。"

"啊?"男孩看了看菜苗,又看了看旁边一根狗尾巴草,一脸困惑,"可是它长得跟草一样啊。"

"菜苗小时候都长得像草。"

"那草小时候呢?"

"……也长得像草。"

"那怎么分?"

"认。"他蹲下来,指尖点了点小白菜的子叶,"这个圆的,厚的,是菜。那个尖的,薄的,是草。记住了?"

男孩认真地点头,跟磕头似的。

然后他伸出手,把一棵小白菜拔了。

"这个是草!"

空气安静了两秒。

王小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那是菜——!"

接下来的场面,林野后来形容为"人类早期驯服野生弟弟的珍贵影像"。王小军追着小满绕菜地跑了三圈,丫丫在旁边跳着脚喊"别踩着菜别踩着菜",大黄以为在玩游戏,欢天喜地加入了追逐战,橘座蹲在墙头上冷眼旁观,打了个哈欠。

最后王小军把弟弟按在地上,喘着气:"你、你再拔一棵试试!"

弟弟被按住了还不服,梗着脖子:"它就是长得像草嘛!"

"菜苗本来就长这样!"

"那草也长这样!"

"——"

王小军语塞了。他扭头看向陆清槐,眼神里写满了"我该怎么跟这个傻子解释"。

陆清槐走过来,蹲下身,把被拔掉的那棵小白菜捡起来看了看。根还带着土,没断。

"能活。"他把菜苗递给丫丫,"去,拿水来,栽回去。"

然后他看着小满。

"你。"

男孩缩了缩脖子。

"从今天起,你只许浇水,不许拔草。等你分清了菜和草再说。"

"哦……"

"还有,"他竖起一根手指,"再把菜当草拔了,你们三个中午就吃草。"

三个小孩同时打了个哆嗦。

林野当然把这一切都拍下来了。

他现在学聪明了,不举着三脚架大张旗鼓地拍,就拿个手机往旁边一支,该干嘛干嘛,三个小孩早习惯了镜头的存在,该闹闹该笑笑,一点不怵。

当天晚上剪完发出去。

标题:《当五岁小孩把菜苗当草拔了》

配文:种了三天,发芽了。然后差点被拔光。

他本来没指望这条能爆。前一条偷菜视频五十万播放已经把他吓够呛了,寻思着这条日常向的怎么也得凉一凉。

结果又爆了。六十八万播放,粉丝从一万八直奔五万。

评论区比视频还热闹。

【五岁:菜苗像草。我:番茄长在树上。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那个大孩子追着小孩子跑的时候配《动物世界》BGM绝了,春天到了□□的季节哈哈哈哈】

【"再拔错中午就吃草"——这哥是懂教育的】

【我反复看了十遍那个猫打哈欠的镜头,它的眼神里写满了"愚蠢的人类"】

【只有我注意到王婶大孙子蹲在菜地边那个偷偷笑的表情吗?嘴硬心软实锤了】

【等一下,这个教种菜的小哥到底是谁?为什么他手上沾泥的样子比我P过的图还好看?】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我已经把他所有视频翻了一遍了,露脸镜头不超过三秒,但每一帧都能截图】

【求正脸!求正脸!求正脸!】

林野翻着评论,乐坏了。

他举着手机冲去找陆清槐的时候,后者正在院子里晒白菜种子。

"又爆了!"林野蹲下来,嘴快咧到耳根了,"六十八万!五万粉了!"

陆清槐把种子均匀地摊在竹匾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嗯。"

"你就不能有一点反应?"

"反应什么?"

"六十八万人在看你种菜啊!"林野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这条——'他手上沾泥的样子比我P过的图还好看',人家在夸你!"

"我手上确实有泥。"

"……"

林野乐了一阵,也不生气,蹲在旁边帮他摊种子,一边摊一边刷评论,嘴里念念有词:"这条说得好……哈哈哈哈这条绝了……哎你看这个,'猫的眼神里写满了愚蠢的人类',说橘座呢——"

陆清槐没接话,把竹匾推到向阳的地方,拍了拍手上的灰。

火就火吧。他种他的菜。

王婶来了。

她没骂人,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进门就往石桌上一倒——几把生菜籽、一包韭菜根、还有半袋草木灰。

"你那菜地光种白菜萝卜不行。"她叉着腰,下巴往自留地那边一抬,"这几个孩子三天两头往你这儿跑,地空着也是空着,韭菜割了又长,省心。"

陆清槐看了一眼菜种,又看了一眼王婶。

王婶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看什么看?我是怕这几个兔崽子把你的地祸害了,种点皮实的。"

"谢谢。"

"谁要你谢。"王婶嘴硬,弯腰把韭菜根往他手里一塞,"根要分开栽,间距一拳,埋深了不发芽——算了,我教你。"

她蹲到自留地边上,三把两把就把韭菜根分出了垄。王小军和丫丫小满围在旁边看,王婶边栽边念叨:"土要埋到根颈,浇水浇透,头三天遮阳——你们仨也学着点,别什么都靠你们清槐哥。"

三个小孩脑袋点得像啄米。

林野本来举着手机想拍,看了两眼,又把手机放下了。

这一幕他没发。存进私人相册,标题写了三个字:"自留着。"

傍晚,陆清槐坐在槐树下。

手掌贴着树干。

灵脉引导已经成了他每天的功课,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灵气顺着根系爬上来,一丝一缕,不急不慢。

但今天不一样。

他的感知沿着槐树的根系往下延伸——经过泥土、经过石层、经过地下水脉——然后,在槐树东边大约二十步的地方,碰到了什么。

另一棵树。

一棵桃树。准确说是三棵,菜地边上那排,他春天来时顺手撒的桃核长出来的,瘦得跟筷子似的,没想到根已经扎到了这个深度。

他的感知触到桃树根系的一瞬间,那三棵小桃树"亮"了。

不是发光。是那种感觉——像黑暗的房间里,原本只有一根蜡烛,现在忽然多了三盏小油灯。微弱,摇曳,但确实存在。

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

从一棵树,到一小片。

不是跳级。不是顿悟。是那种"昨天够不到门把手,今天刚好够着了"的进步。八百年了,他对这种微小的变化比对谁都敏感——在精灵王庭,灵植师对灵脉的感知就是这么一丝一缕磨出来的,急不得。

他试着从经脉里抽出一丝灵气,顺着根系送过去,经过槐树,经过地下,触到自留地的土壤。

灵气渗进泥土,像水渗进沙地,无声无息。

自留地里那些小白菜的根须颤了一下。

他收回了手。

够了。一丝灵气够它们喝三天,多了反而烧根。

睁开眼,暮色正漫上来。橘座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他腿上,团成一个橘色的球。大黄趴在脚边,下巴搁在他脚背上,热乎乎的。

远处自留地方向,三个小孩吃完了鸡蛋,蛋壳被王小军整整齐齐摆在地埂上,一排六个,像某种奇怪的祭祀仪式。

他看着那些蛋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林野说节目组的人想先来村里看看。他已经回了消息,对方说导演要亲自跑一趟,大概一周后到。

他答应了。

不是因为想上电视——他连"综艺"是什么都还没完全搞明白。只是觉得,来就来吧。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他不慌。

八百年教会他的第二件事:是你的躲不掉,不是你的等不来。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匀。

菜苗一天一个样。那一丝灵气渗在土里,白菜苗比正常的壮实了一圈,叶片厚实、颜色深绿,茎秆矮壮敦实,远看像给自留地铺了一层绿绒。王婶来看过一回,蹲在地头瞅了半天,嘀咕了一句"这菜种得比我伺候的还好",也没多想,只当是年轻人手细、水浇得勤。

林野跟节目组来回通了几次消息,把来踩点的日子定了。他嘴上说"不慌不慌",手机却隔两分钟就亮一次。

一周后。

陆清槐蹲在自留地前,教三个小孩间苗。

"太密了。拔掉弱的,留壮的,间距一拳。"他边说边示范,指尖捏住一棵细小的菜苗,轻轻一提,带出来,"弱苗抢不过壮苗,留着也是浪费养分。"

"这不就跟我们班考试排名似的吗?"王小军问,"考差的坐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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