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七点二十五分,文理楼205教室。

这是三人小组约定的第一次线下会议。

程见微推开教室门时,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冷白皮在荧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清瘦的轮廓裹在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卫衣里。黑框半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那双细长的丹凤眼正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上开着Python环境和几篇打开的心理学论文PDF。他今天没做鲻鱼头的造型,黑色短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线上会议时更显年轻,甚至有些清冷软萌的书卷气。

听到开门声,陈默抬起头。看到程见微的瞬间,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这是一个害羞的掩饰动作。

“程同学来了。”他打招呼,声音比线上会议时轻柔一些,带着点少年感的清澈,“我们刚到不久。”

而陆忱——

程见微的目光移向教室中间靠后的位置。

他没有独自坐在角落,而是选择了距离陈默两排座位的地方,同样靠窗,但更靠近教室后门。这既保留了个人空间,又能在讨论时自然加入。黑色衬衫,深灰色西裤,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薄款羊绒开衫。他正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深空灰色的机身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听到动静,陆忱抬起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程见微脸上,停留了约一秒,然后移向陈默,最后又回到程见微身上。整个过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完成了一次例行扫描。

“坐这里吧。”陈默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又指了指陆忱旁边的空位,“或者那边……都行。”

程见微选择了教室中间、略微靠前的位置。这样三个人能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交流起来视线自然,距离适中。她把深灰色的托特包放在桌上,取出笔记本电脑。

“我们先过一下上周的进度。”她边说边开机,动作利落,“我带了投影仪的转接线,需要投屏吗?”

“要的,这样方便。”陈默立刻点头,同时关掉几个无关的网页,桌面上露出他正在整理的心理学量表数据库——那是项目数据收集的核心部分。

陆忱没有说话,但程见微注意到他已经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讲台方向,并调整了座椅角度,做好了观看准备。

她连接投影仪,调试。屏幕亮起,显示出她准备好的文档——“心理健康风险预测模型项目详细进度计划”。

文档用三种颜色标注:蓝色是陈默的数据收集与心理学理论框架,红色是陆忱的数据清洗与分析,绿色是她自己的算法建模。每个模块下列出具体任务、预期输出、截止日期,甚至标注了可能的难点和备选方案。

“哇,这么详细……”陈默凑近屏幕看,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程同学你什么时候做的?”

“周末。”程见微语气平静,“项目已经启动三周,数据收集进入中期,下周开始要过渡到数据清洗和分析阶段。我们需要明确接下来的分工和时间线。”

她讲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目光在两人之间自然移动,保持平等的交流姿态。

“陆忱,”她转向他,“数据处理模块,上周你提到已经搭建了基础清洗框架。现在进展如何?”

陆忱抬起头。

教室里日光灯的白光均匀洒落,他的轮廓在这种冷色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剑眉浓密,眉骨高挺,眼窝微陷。狭长的杏眼是纯黑色的,虹膜在强光下也没有丝毫变浅,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分明而略显单薄,下颌线干净利落得近乎锋利。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冷调的、几乎没什么血色的白,这让他的气质显得更加疏离。黑色碎发随意散落在额前,有几缕垂到眼睫上方,随着他抬眼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看着程见微,目光平静得近乎审视。

“基础清洗框架已完成。”他开口,声音比线上会议时更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微冷的质感,“支持六种常见心理学量表的格式解析,包括SCL-90、SDS、SAS等。新增了逻辑矛盾检测功能,可以自动识别问卷回答中的不一致项。”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U盘,动作很慢,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其干净。“清洗代码和测试数据集在这里,可以直接运行。”

程见微接过U盘,插入电脑。文件夹结构清晰得像教科书范例:每个文件有详细注释,函数按功能分层,数据清洗流程有完整的流程图说明。

她快速浏览核心代码。风格极度克制,没有多余的变量,没有炫技式的复杂写法,每一行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后放置在最合适的位置。清洗逻辑严谨得近乎苛刻——比如对“从不、很少、有时、经常、总是”的五级评分,他不仅做了数值映射,还加入了相邻等级间的逻辑一致性检查。

“逻辑矛盾检测的阈值可以调节吗?”她问,目光从屏幕移回陆忱脸上。

陆忱看着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可以。参数可配置,默认是‘相邻等级跳跃超过两级即标记’。但用户可以根据研究需求调整。”他停顿半秒,补充道,“文档第三章有详细说明和不同阈值的效果对比。”

程见微找到文档,第三章果然有详细的参数说明,还附带了不同阈值下标记出的矛盾回答示例——处理得极其专业。

“很完整。”她说。

陆忱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看着她,好像在等待下一个问题。那种专注的、准备好应对任何质疑的姿态,让空气里无形中多了一种张力。

陈默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像是被这种严肃的气氛压得有些紧张。

程见微继续推进:“可视化部分,你写了初步的探索性分析模板。这些模板是针对我们现有量表定制的,还是通用的?”

“定制。”陆忱说,声音依然平稳,“每个量表对应一套分析模板。SCL-90用雷达图展示九个因子得分,SDS和SAS用折线图展示随时间变化趋势,还加了与常模的对比参考线。”

“配色方案?”

“Viridis色系,连续渐变色,对色盲友好,也适合学术出版。”陆忱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如果你有期刊投稿的特定要求,可以替换色表文件。”

程见微微微挑眉。连学术出版的配色要求都考虑到了——这已经超出了大多数本科生的思考范畴。

陈默这时插话,声音轻柔但清晰:“陆忱的清洗框架我试用了一下,确实很严谨。不过心理学数据有些特殊,比如有些受试者可能因为疲劳或注意力不集中,会在量表后半部分出现回答模式化。这种系统性偏差,清洗框架能识别吗?”

这是个专业的问题。陈默虽然看起来温和无攻击性,但在心理学专业上确实扎实。

陆忱转向他,目光平静:“可以。我加入了回答时间分析和选项分布均匀性检测。如果某个受试者在后三分之一题项的回答时间显著缩短,或者选项分布出现明显模式,系统会标记建议人工复核。”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部分算法还需要优化,误报率目前是12%。”

“12%已经很不错了。”陈默认真地说,“我们手工复核的时候,这种疲劳效应也很难100%准确判断。需要我提供一些已标记的样本数据,帮你优化算法吗?”

“可以。”陆忱点头,“周三前给我。”

“好,我今晚整理一下发你。”

两人的对话专业、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程见微在一旁安静听着,心里暗暗评估:陈默的专业能力确实扎实,而且懂得协作;陆忱虽然表面冷淡,但对有价值的建议会认真接受。

这种氛围很好。

“我的算法建模部分,”她接回主导权,把话题拉回正轨,“已经完成了基础特征工程和预建模。目前用逻辑回归和随机森林做了基线模型,AUC在0.72左右,不够理想。我怀疑是特征交互没有捕捉充分,正在尝试引入GBDT做特征交叉,预计周四能出结果。”

她打开自己的代码仓库,投屏到前方。

短暂沉默后,陆忱说:“特征重要性排序里,‘睡眠质量’的权重偏低。”

程见微一怔:“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的特征处理——睡眠质量是SCL-90里的关键因子,理论上应该很重要。

“你用的特征重要性是基于Gini不纯度下降计算的。”陆忱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对逻辑回归模型,用系数绝对值或LASSO路径可能更合适。不同方法得出的重要性排序会不同。”

程见微快速调出特征重要性分析代码。确实,她默认用了随机森林的Gini重要性,没有对比其他方法。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疏漏有多严重——事实上,大多数项目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但陆忱指出了更深层的方法论问题:不同模型、不同重要性评估方法,可能得出不同的结论。

而他显然对机器学习模型的理解非常深入。

“……你说得对。”程见微承认,语气里没有辩解,只有纯粹的认可,“我应该做多种重要性评估的对比,而不是依赖单一方法。谢谢提醒。”

“只是建议。”陆忱说,“不影响当前进度,但后续模型解释性会更强。”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程见微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不是批评,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也会在方法论上疏忽,确认她不是完美的,确认她愿意接受专业建议。

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种试探。

他在测试她的专业素养,也在测试她的反应。如果她辩解、找借口、或者表现出被冒犯,那可能就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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