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一行人从机场出来,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似乎要下雪的样子,昨天晚上闹腾的晚,大家都疲惫不堪,各自坐车回去。

曾南一整个人陷进软软的座椅里,困倦的厉害,眼睫恹恹垂着,连眼皮都懒得抬。

晋美伸手让她枕在肩膀上,吻了吻她额头,低声问:“宝贝,要先回家睡一会吗?”

“不要。”曾南一羞愤地搡他:“我不要跟流氓讲话。”

晋美垂眸噙着笑意静静看她半晌,神色缱绻又纵容:“好,流氓闭嘴。”

司机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表情都有些没绷住:“……”

车子下了高架桥,圣诞节的傍晚,市区车堵到爆炸,走走停停,颠簸着,曾南一眼睫轻簌,眉心皱了皱,不耐地眨了眨,半眯着眼看过去。

暮色降临,沿街巨幅橱窗里的霓虹灯牌光彩氤氲,缠绕枝头的暖色灯串次第亮起,巨大的圣诞树缀满金色星芒,整座城市沉浸在熙攘璀璨的节日气氛里。

一呼一吸萦绕着令人安心的冷松香,一颗心无声软下来,她下意识往晋美怀里蹭了蹭,软绵绵叫他:“老公。”

晋美低头,鼻息里溢出一声慵懒:“嗯?”

“圣诞节快乐。”

被箍紧的错觉,她低眸,看到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戴上新的对戒,铂金素圈,一圈一圈细碎的钻石,在昏暗的车厢里,明亮的光点晃的她看不真切,隔着一层雾气。

晋美:“宝贝,希望你每天都快乐,不止圣诞快乐。”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惊讶。

“和求婚戒指一起。”他问:“喜欢吗?听朋友说你不喜欢太复杂的样子。”

“喜欢啊。”曾南一唇边浅浅翘起,“很好看,你审美很好的。”

第一次到“白鸟琥珀”庄园,曾南一就有过惊叹,干净利落,冷淡整肃的北欧风和藏地特色很好地融合在一起,高纬的寒澈里又有玫瑰的热烈。

和他这个人生长在一起的,不掺杂质的炽热。

……

司机在等红灯的时候把正在充电的手机递过来,“小徐总打来几通电话,估计是有急事。”

曾南一接过,心里隐隐泛起不安,徐清野不是那样不休止的人,她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对面依旧是嘈杂音乐,“你在哪?你哥出事了,来‘一天’。”

二十分钟后,车子急停在路边。

徐清野见她着急忙慌下来,习惯性往前走了两步想去扶她,余光看到男人高大身影,手臂僵在半空。

短瞬的安静。

曾南一显然很急,没什么耐心:“到底出什么事啊?”

徐清野:“你哥给认识的朋友的担保开空壳公司,现在人跑了,他得还三个亿。”

曾南一整个人定在原地,当场愣住,表情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问:“多少?”

“三个亿不是重点,他去境外豪赌,现在还牵扯到洗钱的问题。”

平地一声惊雷。

天空忽然飘起雪花,在混杂吵闹的酒吧门口,洁白的雪粒坠落在斑斓的霓虹里。

曾南一怔怔看着他,脑中轰然一空,连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被惊的半晌失语。

接连不断的雪花落在她发丝上,晋美也被雷得不轻,反应过来,搂了搂她肩膀,“先回去看看。”

徐清野手里夹着烟,思忖几秒:“听说你爸爸要卖分公司给你哥擦屁股。”

闻言,曾南一从怔忡中回神,“你车钥匙给我。”

“你回去兴师问罪呀?”徐清野把车钥匙扔给她,“你爸估计不会跟你说实话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僵直转身,太阳穴被这个重磅炸弹轰得突突直跳,一口气堵到胸口,几乎要爆炸。

晋美看在眼里,知道她现在的情绪状态不适合开车,从她手里拿过车钥匙,轻轻拂过曾南一脸颊上停落的雪花,“我来开。”

曾南一头一次讨厌起这样喧嚣的夜晚,堵塞吵闹烦闷。

情绪无语到极点,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彻底安静下来,抱膝蜷在座椅上,车窗外绚烂的光影不断掠过,她始终缄默不语,沉静的很罕见。

晋美默不作声,不动声色扣住她发凉的手掌,指节轻轻摩挲。

一路上跑车在拥堵的车流里穿梭疾驰,三十分钟后,车子稳停在曾家别墅门前。

推开门就能去质问爸爸为什么要卖掉公司给不争气的儿子收拾烂摊子,但不知为什么,曾南一只咬着唇,有些无力地摇头。

晋美眉心拢着,探过中控去抱她,温声说别怕,艰难时有他在,如果需要,他可以卖掉拉萨的车和房。

曾南一埋头在他颈窝。

和之前想要踩死曾南屿的心情不同,就在那一个瞬间,她忽然对此感到厌倦,有一些深刻在血肉里的东西正在刮骨般地剥离。

与金钱无关。

而是她突然释怀,和过去和解,不再执着于一点偏爱,也不再困惑生命里到底会有多少过错。

在拉萨的那个温煦的早晨,她因为妆花虚假掉眼泪的那个瞬间,晋美完全出于对她这个人的关心,足以让她感动。

是他的温柔和热忱解锁曾南一的心结。

别墅区夜晚寂静,庭院里暖黄的灯影兀自点亮,雨雪混杂着,地上湿漉漉,突然传来尖锐的争吵声,显得突兀又刺耳。

曾南一顿了下,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跑上台阶,推开别墅大门。

客厅里争吵的两人愣住一瞬,曾连胜瞪大眼睛,脸色铁青质问:“一一,你知道你哥哥被人带着去拉斯维加斯为什么不告诉爸爸?”

南清雅走过来替女儿说话:“赌的是你儿子,包养女模特不着家的也是你儿子,替人担保也是你儿子没脑子做出来的事,我女儿做错什么了?曾连胜你不要乱撒气。”

曾连胜突然暴怒,砰地一声,玻璃杯砸碎在大理石桌子上,晋美将人拢在身侧,疏冷的眉眼沉下来。

“小屿这次是做得过分,他是太善良被人骗,那我现在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关进去?见死不救?”

南清雅轻哼,拢了拢披肩,“你要救你儿子你拿自己的钱去救,公司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不会同意的,三个亿啊,不是三千万!”

气氛焦灼。

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响起,曾连胜接起后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啪地一声手机摔在沙发上,指着南清雅,怒斥:“你把公司账上的钱全拿走了?”

南清雅神情讥诮,说起话来咄咄逼人:“怎么?允许你不停地给你败家儿子那个无底洞扔钱,我就不能留点家底给我女儿吗?”

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曾连胜:“你以为我和一一不知道你这些年你在外面花了多少钱吗?”

曾连胜愣了一下,脸色难看,下颌绷得僵硬,“就事论事,你别扯别的。”

一直缄默的曾南一终于忍耐不住,突然开口,“爸爸,做人不能太偏心,哥哥做错的事情他需要自己去承担后果,他是成年人,你和妈妈没有义务去替他填三个亿的窟窿。”

曾连胜脸色铁青,眉峰紧紧锁着,扬了扬手,听不进去任何,语气斩钉截铁:“不用多说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南清雅见他这个荒唐油盐不进的样子,讽刺地低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珠光宝气的手,冷冷说:“你执意这样的话,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找律师过来分割财产,至于你愿意给你儿子花多少钱,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曾南一怔在原地,近乎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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