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妈妈
岑尔机械地眨着眼睛。
难过吗?
不应该难过的。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不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吗,为什么现在连一句话“没关系”都说不出来呢。
岑尔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双细细的手腕,上面有一条凹凸不平的疤,是割腕留下来的。
具体的已经记不清,只知道那截白皙的手腕无力地从床边垂落,一滴滴血珠汇聚成蜿蜒的血河流到门口。
年幼的她看见后去找人来救白玉。
岑尔说不出恶毒难听的话,她知道自己的妈妈这么多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能理解。
但…这一切与徐衍青又有什么关系呢?
终于,她在颤抖中轻轻开口:“妈妈,我没有恨过你,相反,我一直都知道你的苦衷,但…”
她强撑着笑了出来,“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怨他,怨他几乎自戕般地和我结束那段感情,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诫我—他做了那样的事,让我们受了那样的苦,他是罪人,他该死…我不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我怀疑过很多人,但我没有怀疑过妈妈你,我觉得就算妈妈不爱我,但至少不会害我…”岑尔的脸上尽是迷茫,眼里带着虔诚的求知欲问白玉:“你…爱过我吗?
咸涩的眼泪流经干裂的嘴唇,带来一阵尖锐的撕裂,她不动声色擦去自己的眼泪。
带着倒刺的利刃不断往她身上捅,捅进去之后再转一圈,拔出来的时候带着湿淋淋的血肉。
痛感如蚂蚁啃食她的骨肉与神经,四肢如失血般冰凉。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当初一切都那么好,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我…”白玉毫不犹豫地张开嘴想说话,但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爱这个字。
自始至终,她所做的都是在伤害自己的孩,自私地生下她,自私地离开她,自私地伤害她,没有一个母亲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爱吗?”岑尔抬头祈求听到她的回答,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死心地问:“妈妈,你爱我吗?”
白玉看见她这样又心疼又懊悔,眼里的泪直打转,一个劲地想扶她起来,但她纹丝不动,恳求到:
“尔尔,别这样,你起来好不好?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别这样好不好…”
“妈妈,你不爱我,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岑尔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白玉无动于衷,亲手撕破了多年来的母女情深:
“你不爱我的,小时候你只有在爸爸来看我的时候才会在意我,我只是你吸引爸爸的一个工具,可是妈妈,爸爸不爱你,他又怎么会爱我呢?妈妈,你知不知道,爸爸看我的眼神?”
“别…别说了…”白玉跪在地上恳求她。
“是厌恶…”岑尔温柔地擦去白玉脸上的眼泪,继续说:“他总是看着我说,你和你妈妈长得真是一模一样,都那样让人讨厌,后来我看见他看那个女人的眼神,还有他看那个男孩的眼神,和看我们完全不一样,我才知道他不爱你,也不爱我,他的爱在别人身上。”
她回忆着小时候与妈妈有关的零星的记忆:“我好像没怎么感受过你对我的爱,为数不多的几次是爸爸来看我们,你才会装得很爱我,大多时候你都很悲伤,你问我为什么爸爸不来看我们,我说不知道,然后你就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无名来了我身边,再后来我被送去越家养,她们对我更像妈妈…可我知道,我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妈妈了,我的妈妈没力气爱我了。”
听到这些白玉彻底崩溃了,她到底亏欠了自己的孩子多少,怎么会让一个好好的孩子变成这样…
当多年的美好假象被戳破时,每个人都很痛苦,痛苦到不愿意接受。
但岑尔不会,她一直都活在痛苦里,这些痛不算什么。
她心疼地拍着白玉哭得发颤的背脊,安慰到:
“没事的,妈妈,这没什么,你只是在当时做了有利于自己的决定,这并不是你的错,我很开心你终于逃离那个伤害你的地方,你已经过得这么难了…”
那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呢?
没有人规定妈妈生来就要爱自己的孩子,没有人规定妈妈就要为孩子付出自己的一切。
如果爱需要要被冠以某种身份才能存在。
那么这不是爱,是枷锁。
岑尔希望白玉能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哪怕这样的生活里没有她。
岑尔将白玉抱紧怀里,柔声说:“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回来了,你的前半生已经很痛苦了,后半生就幸福地活着吧…”
时至今日,责怪已然无用,白玉的痛苦不比她少,当初因为爱情放弃一切甚至与家人决裂;为了生下她差点死去;为了她而拼命活下去…
很多时候,岑尔的印象里只有白玉苍白忧郁的面庞,眼里永远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水,苦难地看着一切,现如今她的状态很好,年轻了许多,也活泼了许多。
这样就够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每个人都只是做了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这让人如何责怪呢?
“尔尔…你呢?你怎么办?”白玉抬头看着自己破碎的孩子,哽咽到:“你不应该过得这样艰辛。”
岑尔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拍着白玉的背,像是哄婴儿睡觉那样:“妈妈,有时间去看看外公吧,你不在的时候外公很照顾我,但外公的身体大不如前了,他很想你。”
岑尔把白玉送下去的时候徐衍青买完东西,正在楼下和齐逸茗聊着。
齐逸茗看见她们下来了,赶紧过去扶着白玉,轻声询问:“还好吗?”
白玉虚弱地点点头,刚刚那一场心力交瘁的交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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