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寺院
姜云织离开兄长的院子前,还特意嘱咐李叔:“哥哥这些时日累坏了,明日您差人去皇城司给他告半日的假,让他多睡会儿。”
李叔满口应下:“好好,还是姑娘贴心……”
而后她回到自己院里,兀自收拾了些衣服细软,次日天不亮便翻墙走了。
朝霞初漾,天光乍破云层,缓缓漫过尚书府的檐角。院儿里仆役们执帚洒扫,廊下丫鬟往来奔走,整座府邸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忙碌开来。
春樱醒来时已是晌午,想起昨晚的事,忙起身往姑娘房里去。
姑娘果然已经不在房中了,枕头上只搁着一封书信。
她识字,打开看了一眼,便知晓了姑娘的意图,于是叫醒夏桃,两人佯装慌乱,拿着信去找老夫人了。
信的开头礼貌地把全家问候了一遍:“云织顿首,祖父安好,祖母安好,大伯父大伯母……”
从长辈问候到姊妹兄弟,占据大半张纸后,才写到了正事:“云织去找爹娘了,勿念。”
姜老夫人看罢,怔愣了许久,而后拍着大腿道:“这死丫头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啊……”
当然所谓的去找爹娘只是幌子,爹娘云游在外居无定所,上一次来信说在江南看花,现在估摸着要往北去看雪,姜云织根本不知道他们现下在哪里。
她亦没有逃去外地躲避的打算,毕竟她孤身一人,又是姑娘家,在外难免遇到危险,所以早早就琢磨出了一个好去处。
在姜家人讨论她会走哪条路去寻找爹娘时,姜云织已经在京畿的一座寺院中安顿下来了。
这座寺院叫长秋寺,是旧朝所建,离京城约三十里,隐于云山,香火不算盛,但清静安宁,适合参禅悟道,也适合居士修行。
姜云织是很久之前从四姐姐口中偶然得知这座寺院的。
四姐姐与三姐姐名声在外,常受邀参加各种宴会,偶尔会听到些世家的秘闻闲话。三姐姐听完就忘,心里只有琴棋书画和诗词歌赋,四姐姐是个话篓子,听到了新鲜事总想找人倾诉。
姜云织长得乖不插话,还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盯着人看是瞳仁亮晶晶的,让人很有倾诉的欲望。
是以四姐姐最喜欢找她聊天。
关于长秋寺这个名字,姜云织从四姐姐口中听到过两次。一次是四姐姐听旁人说,某家的某位姑娘,因着接连死了两任未婚夫而被冠上了克夫的名声,被家人送到长秋寺,盼望借佛门的清净道场,化解身上的不祥之气。
另一次是听说有位世家公子,天资绝顶,十六岁一举登科,及冠之年就已经官从六品,仕途一片大好之时却忽然挂冠而去,遁入空门,入的也是长秋寺。
时隔太久,姜云织已经记不得四姐姐说的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和公子,只记得长秋寺这个地方。
而在她决定逃婚并思索该躲去什么地方时,长秋寺这个名字鬼使神差地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寺院好啊,青灯古佛,慈悲之地,不论是僧人居士还是来求神拜佛的香客,大都是向善之人,待在里头,也不用担心会遇到危险。
姜云织打算在此处长住一段时间,她与谢玉年的婚期定在来年二月,少不得要住到婚期过去再回去。
她向寺院捐了一大笔香火钱,惊动了寺里的都寺释贤大师,她趁机提出自己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暂避世俗纷扰。
大师提醒她:“佛门清苦,吃的是粗茶淡饭,睡的是简陋寮房,只怕施主住不习惯……”
姜云织坚定道:“大师,我可以的!”
大师笑笑:“先住几日再说罢……”
长秋寺不大,姜云织被安排住在后山的静院中,那里是女居士与外来女眷所住的地方,独门独院,寮房有大有小,大的寮房可住十余人,小的也能住五六人。
姜云织是想单独住一个房间的,可是每间寮房都住了人,她只好选了一间人最少的小寮房,听知客师说这个房间只住了两人,是一对主仆,都很年轻,比她大不了几岁。
姜云织住进去时房间里没有人,晌午时才见她们回来。
见屋里多了一个人,二人不免惊讶,但也很快接受,互相打了个招呼,简单介绍了彼此。
那位姑娘姓裴,脸庞明净,气质温雅,就是纤瘦得很,眼睛里也没什么神采。丫鬟叫素溪,倒是没有她家主子那么瘦,但是和她主子一样看起来蔫蔫的,像是被晒了很久垂了叶的花草。
因着初次见面,彼此都很礼貌克制,姜云织没有与她们聊太多,亦不敢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她们。本想着随意编一个假名字,但又想到佛祖脚下不好撒谎,便只告诉了她们一个“云”字,她们以为这是她的姓氏,便喊她云姑娘。
三人一起用了午饭后,主仆二人便去院里的小佛堂礼佛了。
姜云织昨晚激动得没怎么睡,又从天不亮折腾到现在,这会儿又累又困,便想着先去床上睡了一会儿。
这里的床是张大通铺,最多能睡六个人,现下只三个人睡,倒也宽敞。虽远不及家中的床铺舒服,但是她现在逃婚在外,不能奢求太多,没有风餐露宿就已经很满足了。
冬日昼短,不觉天色灰白,暮色四起,中午吃的那顿饭菜没什么油水,撑不了太久,姜云织是被饿醒的。
因着静院中都是女子,不好去斋堂与僧人和男居士们一起用饭,所以每到饭点,都会有僧人将饭菜送到静院门口,再由院里的人拎进来,分发到各个寮房中。
中午吃的是菘菜炖豆腐和萝卜羹并一份蒸饭,姜云织头一回吃斋饭,难免觉得新鲜,虽然味道寡淡却能尝出几分原汁原味的鲜甜。
现下饿得饥肠辘辘,让她无比期待晚上的饭菜。
直到裴娘子与素溪端着两碗粥进来。
“我晚上习惯不吃东西,这碗是给你的……”裴娘子将手中的那碗粥给了她。
姜云织双手接过,问她:“只有粥吗?”
“这里只有早斋和午斋,晚上只有薄粥,不算斋饭。”
姜云织捧着碗,想起白日里她信誓旦旦地对高僧表态时,大师脸上那个了然的笑……
一碗粥下肚,只能略略果腹,姜云织做了一晚上的饿梦,次日一大早便去找那位释贤大师。
“大师,咱们寺里很穷吗?”
对方笑呵呵道:“并不,寺里有些田产可自给自足,常年还有几位富裕的施主向寺里捐赠米粮布帛,偶尔有人请我们出去做道场,也会给些功德钱。且施主你昨日向寺里捐了一大笔香火钱,寺里现在很是宽裕……”
“那为什么一天只吃两顿?”
“过午不食是寺里的规矩,节制口腹之欲,方能专注修行。”
“可是晚上只一碗粥,我吃不饱呀。”
“晚上斋厨熬完粥就熄火了,不好因为你一个人坏了规矩,不过贫僧可让斋厨中午单独给你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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