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二见长生
安知许不给楚君悦任何猜谜的机会,指节轻敲桌面暗示道:“食堂里的规矩太多,老坐着也不是个事,饭后该消消食了吧?”
“嗯。”楚君悦没多问,她在桌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辛迪,示意道,“走了。”
辛迪应了声,结束和那几个农妇的闲聊,随着楚君悦和安知许踏出食堂大门。
时间正值一天最热的时候,日头正盛,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楚君悦一出来,立马知道了安知许刚才在看什么。
前一天在村口见过的小孩何长生站在树荫里,他的旁边不远处还有几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三五一群在玩丢沙包,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一声不响看着他们玩,一点没有上去参与的打算。
那些孩子才进食堂的时候完全没看到,声音不大,似乎是偷溜进来玩的。他们对一旁光站着不动的何长生也视若无睹,沉浸在小小的快乐里。
安知许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何长生三步之遥的地方,蹲下身子,视线与他齐平:“你不去和他们玩吗?”
何长生闻声瞥了安知许一眼,淡淡摇了摇头。
辛迪托腮,凑近楚君悦的耳边分析:“姐,他该不会是哑巴吧?三棍子下去打不出个屁,我看就是这样。”
“我不是哑巴。”何长生沉寂许久,终于说出了几个字。他的声音和普通孩童并无区别,只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太多楚君悦读不懂的东西。
一双不属于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沧桑与疲态,瞳孔深处倒映着安知许的脸。
何长生眸色比寻常人要浅一点,容貌比一般男孩子更为秀气精致,但他眉宇间的淡淡愁绪是寻常孩子没有的。
安知许就这样望着他,目光平静:“既然你可以说话,为什么不和这些小朋友一起玩?”
何长生停顿在安知许的脸上数秒之久,随后叹了一口气:“我不喜欢玩那些。”
“那……我陪你玩?”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树荫下,让楚君悦不禁回忆起自己的童年。
母亲离婚后,她的童年时期几乎是在被同龄人孤立中长大的。年幼的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本能地感觉到她被群体所孤立。
那天小学放学回家,她的母亲也是这样蹲在她身侧问着她:“悦悦,你不开心吗?”
小楚君悦重重点了点头:“所有小朋友都不和我玩,我不开心。可是……”
“嗯?”
“可是我和他们在一起玩好像也不会开心。”
楚母摸着女儿的头,留下了一段让她记忆至今的话。
“悦悦,你要记住,妈妈给你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健康快乐一辈子。别人的看法是别人的,你要学会让自己快乐起来。”
快乐是容易而奢侈的东西,不管对于现在的楚君悦,还是面前的困境,很难挤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听到安知许的问话,何长生摇摇头,目光又落在辛迪的手腕上。
辛迪的手腕上用手帕包着银镯,何春生和千秋婆都没察觉,但何长生一个孩子却面露哀伤。他对着辛迪招了招手:“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辛迪嘴角一抽,双腿钉在原地,手挽着楚君悦的胳膊,一副不想区的模样。
楚君悦心中也感到蹊跷,她正思考着对策,一道女声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长生!长生!哎哟,我的小祖宗,我吃个饭的功夫你都能溜,可算找到你了!”
几个小孩看到有大人过来,拿着沙包就跑了。
楚君悦认得那张脸,是昨天在村口看到的那个。何长生的手停在半空中,强行被妇女抱在怀里,他拼命挣扎着:“钱婶,放开我!我有很重要的事!”
钱婶充耳不闻,抱着他就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还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楚君悦三人,气得辛迪骂了句:“拜托,是她的少爷点名要我过去,我不过去她还翻我白眼,有没有天理了?!”
“小欣,好了。”
楚君悦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食堂内的何春生带着何定闻声而来。
“三位怎么站在这儿啊,大太阳底下多晒。”何春生一转头看到了被抱着走了一段路的何长生,解释了几句,“村里开斋饭有规矩,只准18岁以上的成年人参与。长生他们还太小了,小孩子嘛,难免贪玩,你们下次再遇到直接找我或者何定就行。”
安知许直起身,走了过来:“村长,我们下午想再村里参观参观,了解风俗。不知道你有空吗?”
“哎哟,瞧我这记性,才答应的事,转头就差点忘了。”何春生笑着拍了拍自己脑门,侧头对何定说,“下午你带着这三位去村里逛一下,他们是河神祭的贵客,必要的礼仪和风俗,这些可不能落下。”
何定应了一句,何春生又在他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只见何定的脸白了一瞬,过了片刻才渐渐恢复血色。
两个男人短暂交流完毕,何春生打了个招呼就出了祠堂,留下何定一人接待楚君悦一行人。
“三位,跟我来吧。”
何定做了个请的手势,楚君悦却没立即行动。她的视线穿过食堂中的众人,精准落在了没人陪伴的千秋婆身上。
“何定干事,等一下。”楚君悦朝着内里扬了扬下巴,“千秋婆年纪大了,又是重要的祭司。为了我们几个大学生,把她老人家抛下,似乎有点不像话?”
何定的瞳孔微震,他愣了愣,很快回过神:“那个……没事。千秋婆年纪是大了,但她不是那么注重表面形式的人。刚刚村长已经和她请示过了,这点请你们放心。”
何春生还用得着和千秋婆请示吗?那么显而易见的事还撒谎撒得磕磕绊绊,何定这人看上去好像没何春生那样难对付。
“那就好,麻烦你了。”
何定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道:“这边请,我带你们去了解一下河神祭的典故。”
楚君悦不在细枝末节上纠缠过多,安知许走在前面,她与辛迪走在后方,三人随何定的脚步来到祠堂大门口,一眼看到了在烈日下暴晒的桑寡妇。
何川拿着个茶壶,躲在旁边不远处的树荫下时不时嘬两口,单手用拐杖敲着地面:“跪直点,这才过多久。啧,你要是跪不好,我也不好交差,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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