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东宫,李檐月问程懿桉:
“近日太子可交代太傅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镇北侯世子谢隼从西北回来,让我爹到时带人去迎。”
镇北侯掌管西北大军,在朝中是排在李檐月父亲后面的刺头,独子谢隼,也是一等一的刺头。
性格顽劣,花天酒地,武将之子却不会武。
更别提谢隼身边亲圣上封的骠骑大将军,赵凛。
孑然一身在军营中摸爬滚打,成镇北侯手下一把手,战功赫赫。
最有趣的是,旁人常称其为‘野狗’。
程懿桉听说时也被这样粗蛮的名号惊道,她想到什么,往李檐月方向看去。
“谢隼回京,这位大将军也会跟来,不知身材是否和传闻一眼健硕。”
“太傅喜欢文人。”
李檐月淡淡回。
“啧。”
程懿桉摇头,“我爹喜欢文弱的,那你爹呢,可是对太子这般又俊俏又健硕的满意。”
不然也不会在满京城中为李檐月挑中了太子。
议起太子,程懿桉没一点收敛。
李檐月没理她。
程懿桉:“我可听说,你家二夫人让你将婚事让出去,你还答应了,怎么,你不喜欢太子了?”
李檐月到底喜不喜欢太子,程懿桉心中很没谱。
说李檐月不喜欢,她又极其在意侯府在太子面前的名声,说喜欢,婚事能说让就让出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李檐月手托着额头,眼底看不清神色。
程懿桉不信。
李檐月从椅子上起来,“好了,记住你今日的话,莫要兴风了。”
话罢,冬流正巧开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她找管事打包的饭食,李檐月看到后便出了包间,留程懿桉在后面看着,胸口堆着的问话被堵在嘴边。
过了午时,溟香楼仍是不少人。
赵凛将马车停在客栈后,匆匆赶来溟香楼,同来往的人走进,小二凑上来招呼。
大堂内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话音回荡。
“若说这真千金,流落乡野中,却饱读诗书,拿着玉佩寻亲,得父母喜欢,享尽荣华。”
“那假千金呢?可是回到生身父母身边了?”站在赵凛面前的人扬声问。
说书先生摸着白胡子,轻笑着摇头。
见状,众人唏嘘。
不过若说假千金,如今京城正热着一桩真假千金之事。
“你们可见侯府那位真千金了?”
“见了,前日在何记铺子那儿见过,坐着侯府的马车。”
“老侯爷不在京中,就是不知会不会认不认她。”
“怎么会不认?”
“······”
赵凛四周环顾,正欲确认方才的窗子在二楼哪个位置,便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拉着前头的男子,问:“侯府不是只一位千金?”
那男子扭头见他脸生,模样却严肃的紧,不免咽了口水,“就几日前有位自称侯府亲生女儿的人敲侯府的门,好些人都看到了,还被府上人接进去······”
这番话传至赵凛耳中时,李檐月正从二楼下来。
楼梯上的风吹起帏帽,依稀可看到半张侧颜,在大堂吵闹谈论的气氛下,李檐月不动神色的走过去。
唯有赵凛,愣神片刻。
眼直愣愣的盯着麦青色身影,直至被管事的送出溟香楼,消失在眼前。
*
将那些话甩在身后,李檐月心中的郁气方才消散些。
春漪看冬流手中的食盒,不解道:“小姐何不在溟香楼用了膳食再回去?”
打包的总缺些滋味。
食盒装的是溟香楼的特色菜,是李檐月提早让冬流去打包的,不过离开时未付银子,程懿桉既以她的名头打晃子,那打包她一份饭也不过尔尔。
是以她道:“回府后你给清和院送去。”
总不能只让李见微送,她多少也要有些表示。
春漪点点头。
待回了侯府,昭华院内早已备好膳食,嬷嬷在门口等着,看到李檐月,不免唠叨些。
“姑娘日后莫要误时辰用膳了,对身子不好。”
嬷嬷姓花,是母亲留给李檐月的。
李檐月应声,解释道:“我在外头用了点心的。”
“那也要吃午膳的。”
花嬷嬷一面说着,一面布菜,在李檐月用手帕擦完手便停了话音,安静等李檐月用膳。
冬流在一旁伺候着,春漪已按着李檐月的吩咐将食盒送到清和院。
李见微的小丫鬟接过时面上还带着惊讶,只见春漪朝李见微见礼:“不知二姑娘用过膳食不曾,大姑娘特意给二姑娘打包溟香楼的饭食,让奴婢送来。”
“不曾。”李见微走出来,让小丫鬟接过食盒,“多谢大姐姐了。”
春漪离开时,往李见微内屋看了眼,正巧瞧见探头的孙嬷嬷,顿时皱了眉头,不过并未说什么。
直至春漪身影消失,孙嬷嬷才走出来。
她看着这食盒:“溟香楼的饭堂食最好,打包的总不好吃。”
食盒上还有热意,李见微摸了摸,没回孙嬷嬷的话,只忙着将饭食摆出来。
原先只用过几口的膳食被撤离,孙嬷嬷眼瞧着这一切,细细推断:“大姑娘心思重,如今送来膳食,不过是怕被你一连几日送点心之事压过,更别提婚事之事。”
“二姑娘可要长些心,莫要让大姑娘一拖再拖,将来待侯爷归来,说你的不是。”
虾滑做的甜口,同蛋羹入口最是鲜嫩。
这也是李檐月最喜吃的。
李见微又被孙嬷嬷喊了一声,她愣愣点头,“我知道了。”
春漪回来后,将在清和院看到孙嬷嬷一事说给李檐月听。
这时李檐月方用完膳,在院子里盯着人将书箱抬进西厢房,听到春漪的话,连头也不曾抬:“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春漪想着也是。
书箱被小心翼翼抬进去放下,李檐月过来将书放在架子上,身边春漪和冬流也跟着收拾。
书页泛黄,字迹却清晰极了,得以见得前主人的爱惜。
整整三大箱的书,一箱被李檐月摆了上去,另两箱被好生保管着。
李檐月手捏着纸页,眼睫垂着,吩咐道:
“在外头盯着,不要让人进来。”
春漪知道,姑娘这是要看书了。
姑娘自小喜爱读书,曾往府上搜罗各地古籍,也救济过同样爱书的,进京科考的举子。
那时还被圣上夸,姑娘心胸宽弘,有济世之能。
前些日子听闻有徐大人的书册流出,便命人去寻,如今好不容易带回府上,自是要好好看看。
更不说这些书册,可是从当铺赎出来的······
春漪停了思量,阖上门,外头的声响被隔绝,屋中恢复静谧。
李檐月从架子上抽出一本翻来看,书卷香萦绕,首页落笔的‘沈’字,格外引人注目。
强劲有力,甚是可以想到落笔之人的神色。
李见微的养父母,李檐月的亲生父亲,听派去查的人回禀,他爱书如命,家族没落,只带着书册前往林县,靠做学塾的夫子维持生计,性子正直高洁,常因学生家贫而免除费用。
而这些书册,是他重病卧榻,李见微不得已卖书换钱。
李檐月在见过李见微和母亲七分像的脸后,几乎能确认她就是母亲的女儿。
是以当日她便让人带着大夫去沈家,也让人拿钱将书赎出来,只是不曾去见见沈父。
书香极易使人静气,李檐月看着看着便将琐事抛掷脑后,丝毫并未注意外头渐暗的天色,以及后墙越过来的人影。
人影沿着墙侧小心行走,避开光亮,在一处微弱无人的屋角停下。
他摊开手中卷轴,瞧着上面简易的路线看了半天,最终才定了方向,翻身越过屋顶,往内院去。
与昭华院相隔一间院子的小径处,几位小厮打扮的人走来。
人影额角的疤痕在他们灯光映衬下露出,赵凛正欲躲开时,却听到他们口中提起李檐月,挪动的身子停下。
“大姑娘真是命好,养尊处优这么久,日后怕是还要待在这里。”说话的人口中实在酸。
“这可不一定。”为首的人冷哼。
“明哥什么意思?”
其他人好奇,凑上来问。
被唤明哥的,是二夫人身边孙嬷嬷的儿子,他如今眉梢间染着得意:“二姑娘既回来了,日后侯爷定是要重点培养二姑娘的,而鸠占鹊巢的,不让她······”
“明哥?!”
陈明话还未说完,脸便被一拳打歪,整个人飞出去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
赵凛一拳打下去才有了悔意,可他实属不能允许有人编排李檐月,她府上的人也不行。
是以在陈明反应过来要带着人打过来时,出手将几人打晕。
几人倒在地上,赵凛便想将他们挪到府外,届时以是何人打的,又无从考究。
悔意消去,动作静悄悄的,唯恐惊扰旁人。
然陈明像是公鸡打鸣似的,在赵凛挪动身边人时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有歹人闯进府上了!”
赵凛双眸瞪大。
四周顿时响起动静,火光燃起。
赵凛暗骂一声,将陈明打晕,自个儿翻身离开。
护院到来时,只见着被打晕的陈明一人。
“儿啊!是谁这般大胆,将你打成这样!”孙嬷嬷跟在二夫人身后,瞧见这一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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