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差十分,两人回到学校。
操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孩子们在操场上,有的在追着跑,有的蹲在地上拿粉笔画格子。杨老师站在教学楼门口,看见两人进来,朝他们招了招手。
她把教学楼一楼的一间空教室腾出来当临时排练场,课桌和椅子堆到角落,中间空出一大片水泥地。
“来啦?正好,刚把人喊齐。”杨老师把一摞打印好的剧本分给饰演不同角色的孩子,走到教室中间拍了两下手:“集合了集合了,站队站队。”
孩子们呼啦啦围过来,站成两排。谈苗在第二排最边上,踮着脚冲江逾白和谈之打招呼,辫子甩来甩去的。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一副“我家长来了”的骄傲模样,活脱脱一只神气的小企鹅。她旁边站着个比她高两个头的女孩,扎着两个丸子头,正拿剧本挡着脸,偷偷往这边瞄,小声问:“苗苗,那高个子的是你什么人呀?”
“我逾白阿哥!”谈苗声音不小,挺得意。
“可你阿哥不是谈之阿哥一个吗?这是你哪个阿哥?”
“两个阿哥!”谈苗骄傲道:“谈之是我亲阿哥,逾白阿哥是另一个阿哥,从北京来的,可厉害了。”
江逾白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没纠正。
杨老师清了清嗓子,让孩子们安静下来,简单介绍了两句:“今天下午先走一遍全场,不要求演得多好,把位置记熟。蝴蝶妈妈站这儿,鹡宇鸟站那边,蛋们排成一排站后头来……”她一边说一边在水泥地上指位置,孩子们跟着挪来挪去。
排练从第一幕开始,演蝴蝶妈妈的阿香上五年级,个高,扎一条马尾辫。约莫是有两个旁人看着,有点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杨老师弯着腰,跟她说:“你就想想韦嫂子教你们画蜡染的时候,你画的那只蝴蝶。你画的时候心里想什么,现在就怎么演。”
阿香抿着嘴,点点头。
扮演枫树的是个男孩,故意压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更低沉:“雾是我的衣裳,风是我的呼吸。天上没有太阳,地下没有道路,只有我,和我的影子。”
“枫树倒了——”杨老师退到边上,念旁白的孩子开始读旁白。
阿香慢慢蹲下去,蜷起身子,两只胳膊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演枫树的孩子轻轻晃着身子,嘴里哼着“呼——呼——”模仿风声。
“树心里头,生出一个姑娘。”
阿香从蜷缩的姿势里慢慢展开,仰着脸,眼睛慢慢睁开,左右到处看,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好奇。
“我叫妹榜妹留,我从枫树里来。枫树是我阿妈,风是我阿爸。”
……
后面几场排下来,孩子们忘词的忘词,站错位的站错位,但孩子们认真劲儿挺足。排练结束,日头斜到教学楼后面去了。孩子们排成一排跟杨老师说了再见,回教室背书包回家了。谈苗跑过来,仰着头问:“今天我演得怎么样?”
“好。”谈之实话实说,“比你早上在家背词的时候强,有感情。”
谈苗又看江逾白。
“苗苗真厉害,台词功底特好。”江逾白中肯道。
谈苗心满意足,松开两人的手,跑回教室去拿书包。杨老师收拾完本子和水杯,走过来道:“今天麻烦你们了,孩子们有些紧张,可能效果不太好。”
“没麻烦,孩子们表现已经很好了。”谈之摆摆手。
杨老师笑着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江逾白。江逾白站在谈之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领着谈之的外套,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谈之肩膀上,虚虚拢着。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刻意,但落在有心人眼里,怎么看怎么有内容。
杨老师抿着嘴一笑,问:“你们俩是亲戚?”
谈之有点懵,但还是回:“不是。”
“那……”杨老师歪歪头,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只是朋友?”
空气静了一瞬。谈之张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江逾白倒是坦然得很,迎着杨老师求真的目光,不答反问:“杨老师觉得呢?”
杨老师“噗”地笑道:“我不问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问。不过你们站在一起,挺般配的。”
谈之的耳朵红透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追上去解释还是该装傻。
—
吃新节前两天,谈之把配图整理好发给了公众号编辑。高清照片是现成的,之前拍过的那批里挑出来的几张,剩下几副纹样他重新画了一遍,线条比上回更匀,颜色也调得更分明些。他在电脑前弄了大半天,文件按顺序编号好,附上简短的说明文字,打包发了过去。编辑那边回得也快,说收到了,排版上有什么问题再跟他沟通。
弄完文章的事,刚把电脑合上,陈雁梅的电话就来了。
“小之,苗苗今天考完试了吧?你问问她考得怎么样。还有,家里该收拾收拾了,吃新节前要打扫干净屋子,祖宗看着也舒坦。你这两天别光顾着忙你那些事,听见没有?”
谈之应了声“知道了妈”,转头就把话传给了谈苗。小姑娘刚考完最后一门,和小伙伴回来,正趴在桌上吃冰棍,闻言含糊其辞答道:“考得还行吧,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别的都做了。”
“没做完?”
“时间不够嘛。”谈苗不以为然:“不过我问朋友了,她们也没做完,那我就放心啦。”
谈之:“……”
陈雁梅一早就从凯里回来了,进门放下东西,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张罗大扫除。她指挥若定,谈之负责擦窗户和扫地,谈苗负责把她自己的东西归置整齐,江逾白主动请缨,陈雁梅也不好意思让客人干重活,只让他去擦堂屋那几幅蜡染的活儿,得拿软毛刷子一点一点扫,讲究得很。
江逾白袖子一挽,搬了条凳子就上去了。
陈雁梅看他踩在凳子上够着,不放心地在底下扶着凳子:“你慢点啊小江,够不着就下来,别踮脚。”
“够得着。”
江逾白身量高,擦着简直轻而易举。谈之在擦窗框,听见里头陈雁梅一会儿“小江你当心”,一会儿“那块布别碰掉了”,一会儿又“诶哟你手真巧,扫得比小之干净”,他忍不住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江逾白站在条凳上,举着个软毛刷子,小心翼翼地扫着。
谈之缩回脑袋,继续干活。
擦完窗户扫完地,陈雁梅又搬出一坨床单被套,说要拆了重新洗一遍。谈之蹲在院子里的大盆边上搓被单,江逾白擦完了蜡染也过来帮忙,两个人一人一头拧床单,拧出来的水哗哗流了一地。谈苗把自己屋里的东西归置完了,跑出来凑热闹,非要帮着晾。她个子不够,踮着脚也够不着晾衣绳,江逾白就把她抱起来,让她把床单搭上去,小姑娘咯咯笑着,在半空中扑腾着胳膊。
正忙活着,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韦嫂子的嗓门从篱笆墙外头就响起来了:“小谈!小谈在家没?”
谈之一看来人是韦嫂子,将手里拧了一半的床单交给江逾白,甩了甩手上的水,迎到院门口。韦嫂子走得急,额头上都是汗,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脸上的表情又急又高兴,眉毛拧着,嘴却咧着。
“嫂子,怎么了?”谈之把门推开。
“你那个文章!”韦嫂子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怼,“省里那个公众号发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三天我的手机就没停过,合作社的电话也一直响。昨天一天接了二十多个电话,全是问蜡染的!”
谈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电商平台的店铺后台,订单那一栏的数字让他愣了一下。
“昨天一天下了三十多单。”韦嫂子语速飞快,“今天上午又来了十几单,我刚看了一眼,还有人在问能不能定制。有个杭州的文创店,一开口就要两百条丝巾,说看了公众号那篇文章找过来的,还问咱们能不能出联名款。两百条!嫂子做了这么多年蜡染,最大的单子也就几十条,那还是前年县里统一采购的。”
她越说越快,喘了口气又接着道:“还有那个杭州的,说他们老板特别喜欢文章里那个蝴蝶妈妈的纹样,问能不能画大一点,做成装饰画。我说这个得问小谈,小谈画的,我说了不算。你赶紧看看,回人家一句。”
谈之把手机还给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雁梅从堂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攥着块抹布:“韦家媳妇来了?进屋坐,喝口水。”
“不坐了阿姐,我急得很。”韦嫂子冲陈雁梅摆摆手,又转向谈之,“你跟我说,这个单子接不接?两百条丝巾,时间倒是没催死,给了两个月。可合作社那几个嫂子你也知道,手脚快的两天出一条,慢的三天,两百条光靠她们几个累死也做不完。再说了,染料也不够,板蓝根去年收的就那么多,现种也来不及。”
谈之想了想,道:“嫂子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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