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肖琢相的草药,加上高忱安自幼体质不错,这几日伤口恢复得很好,根据预先的计划,是时候该回林外阁去了。

她在房间里试着走了几步,闲来无事最终决定下楼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发力时腿上还传来阵阵疼痛,她便走得很慢,扶着墙静静地下了楼,还没走到厨舍就听到两人交谈的声音,高忱安正欲过去招呼两人,却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心上一颤,下意识躲回墙后。

明知道不该偷听,双腿却被铐在原地,迟迟无法离开,直到瞥见肖琢相转身,她才匆忙地想往楼上赶。

只是没走两步便听到徐勉的声音:“高小姐?你怎么在这?”

她僵硬地回头,对上两人复杂的目光,又想起两人刚刚的话,一股火气交杂着委屈涌上来,方才那点偷听被发现的窘迫感一下被压了下去,她站在三层台阶上,反问道:“我又不是截肢断臂了,出现在这里有何奇怪?”

说罢,她一步一步又回到楼上,留下沉默的两人。

徐勉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叹气道:“看到没?这种人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记着你半点。每天住我们的,吃我们的,哪里有亏待着她了?在这里吼我们干什么?”

肖琢相心乱如麻,烦躁感蚕食着他的思绪,他既怪不了高忱安,也怪不了徐勉,要怪只能怪到自己头上,可具体怪自己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干脆挥一挥衣袖,也跟着上楼去:“我不烧饭了,谁都别吃了!”

徐勉见状,连忙动身跟上去。

“别跟上来!我不想跟你共处一室!”

徐勉:一个两个的都是啥怪脾气……

*

高忱安的那份自尊和倔强缠得她心头酸胀,明明不是什么刻薄的话,却像咒语一样在她耳边盘桓作祟,她一刻也无法容忍自己呼吸着这间屋子的空气。

要走,现在就要走!

高忱安想起这些天肖琢相的照顾,还有他之前所说的“涌泉相报”,她把自己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犹豫再三,只能忍痛摘下母亲留给她的羊脂玉镯,这是她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她在案前坐下,随手拿过纸笔,洋洋洒洒写了八个大字:一笔勾销,江湖不见!

玉镯压在纸上,她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擦了擦,一言不发地擦着,擦着,一边擦着玉镯,一边擦着眼泪。

擦完高忱安又把玉镯重新带了回去,把路上唯一能保命的“翡翠断绫罗”压在纸上,起身出了门。

徐勉看到高忱安从楼上下来走了出去,他自然是不管的,本来就希望她能离开,现在自己主动走了反倒是省了很多事。

但是等肖琢相知道了自己就这样让高忱安走了,肯定又要发火,自己免不了挨一顿骂。这样想着,他又起身上楼走到肖琢相房门口,认命般地重重叹了口气,敲响了房门。

“烦不烦!”里面传来一声吼。

“高忱安走了。”

门被猛地拉开,肖琢相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你说什么?她走了?”

“她走了。”

话音刚落,肖琢相就飞身向楼下奔去,好在高忱安腿脚不便,没走多远,他一出门追了两步就看了那个在风中飘摇的小小身影。

“高忱安!”

少女身形微微一顿,显然是听到了,旋即吃力地加快步伐。

肖琢相急忙追上去拦在她面前,问道:“你去哪?”

高忱安蹙眉抬头看他,淡淡答道:“明知故问。”说罢,她侧身绕过肖琢相,继续往前走。

肖琢相没再拦她,只是继续问:“你知道去林外阁怎么走吗?”

“你烦不烦?我知道,我不知道,与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救了你,怎就和我没关系了?”

高忱安转过身盯着他,突然拔高声音:“不是你们早就想让我走了吗?我现在称你心如你意了,你又多管闲事干什么!”

天空阴郁,林里静谧,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一字一句刺进肖琢相的心里。

又是这种感觉。

两人陷入沉默,彼此心中都有一种隐秘的刺痛感,向内挖不倒根源,便向外显化成利刃,无时无刻不防御着对方。

肖琢相冷笑一声,转身赌气往回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说了一句:“你走错方向了。”随即抬手指了指左侧,便自顾自地走回璞玉阁去了。

徐勉见他闷闷不乐地独自回来,也不敢多说多问,只是默默上楼收拾寝房去了。等他收拾好了,方才注意到案前压着的字条,他皱眉啧了一声,无奈地又跑下楼去,将字条递给肖琢相:“少爷,她给你留了字。”

肖琢相一把接过字条,看见上面八个大字:一笔勾销,江湖不见!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将这八个字念出来。

“好一个江湖不见!不见就不见,好像谁想见她一样。”

徐勉犹豫着把身后的剑拿给他:“这也是她留下的……”

肖琢相看清剑后,猛地站起身,双眼瞪大,质问道:“你怎么不早说?她把剑留下来了拿什么防身!”

徐勉:“不是,这也能怪我啊?”

“我要去找她,你跟我一起去。”话闭,肖琢相又冲出璞玉阁。

*

高忱安的伤口只是好多了,十天远远不够伤口的愈合,她在林里捡了根较为粗壮的树枝,撑着一步一步按照肖琢相指的方向前行,走了也不知道有多远,正当她口干舌燥心里暗暗动摇时,这林里终于听到些细碎的人声,她愈朝前走,人声愈发清晰,眼前瞬间开阔起来。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微弱的阳光艰难地挤过云层,洒在高忱安面前的青石小径上。

小径尽头处,一座阁楼矗立在苍劲古木围成的大片空地上,飞檐斗拱,檐角悬铃,朱红色实木阁身,神话瑞兽绕廊柱而上,黑底金字匾额,上书“林外阁”三个雄浑大字。

雨夜里的一幕幕重新在高忱安眼前上演,她顾不上腿部的不适,踉踉跄跄地朝林外阁快步走去。

白日里少了些前来听戏饮酒的人,客栈周围围满了小商小贩,客栈内倒不像上次夜里那般拥挤,雁舞之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大厅高台的雕花木椅上,摇着那把绘有传统山水画的团扇。

似乎知道高忱安来这里有其他目的,雁娘只是淡淡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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