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上完早课,怀里抱着一摞典籍,低着头走得急。转过回廊拐角,正撞上迎面走来的庄惊鸿。

“哎——”阿水惊呼一声。

书本散了一地,阿水踉跄了一步,头上那支玉簪“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她愣了一瞬,低头看着那支簪子,脸色微微变了。

庄惊鸿弯腰将书本拾起,又伸手将那两截断簪捡了起来。簪子是青玉的,玉色浊而不润,是下乘料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桃花,花瓣上有一道旧裂,用银料镶补过。

“师妹,对不住,是我走得太急。”庄惊鸿将断簪递过去,低声说道。

阿水接过断簪,捏在手里看了半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抿了抿嘴,勉强笑了一下:“不妨事的,庄师兄。这簪子……旧了,本就该换了。”

神色楚楚,我见犹怜,庄惊鸿见她捏着簪子的手指微微发白,不得升起一丝怜惜之意,阿水总是像小白兔似得惹人爱怜,比那只性子骄傲暴躁的孔雀更趁他的心意。

“是我撞了你,回头我赔你一支新的。”庄惊鸿温声道。

“不用不用,大师兄言重了。上次小师叔见了这簪子,还说了我一顿,‘不知是哪里留下来的老古董’,如今碎了,倒是正好......”阿水连连摆手,说起那人来欲言又止,眼圈又是一红。

她把断簪揣进袖中,接过书本匆匆走了。

香风越来越淡,庄惊鸿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回廊尽头,心中越来越坚定,阿水那簪子被修补过,她依然戴在头上,哪怕断了仍对其依依不舍,这簪子对她怕是有些来历。

杨麟看不上的东西,他偏偏要好好守护,师妹早该清醒了,那人如混世魔王一般,怎会像他一般温柔体贴。他想了想,转身往山外镇子的方向去了。

他寻了一家玉器铺子,订做了一根一模一样的簪子,连银子镶嵌的部分也复刻了出来。

簪子做好后,庄惊鸿带着它去了落霞峰,将那支新簪子递到阿水面前:““师妹,前几日撞坏你的簪子,说好的赔你一支。”

阿水怔了一下,她拿着这只新簪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这青玉的簪身,桃花簪头,跟她原来那支几乎一模一样,连那处旧的裂痕都对得上。

她抬起头来,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庄师兄,谢谢你……你竟记得这么清楚。”

“这簪子,是我祖母留给我的,她老人家已经去世了......大家都嫌弃它丑,可我觉得这是我最好的首饰。”

“我倒觉得这簪子造型古朴,比那些俗物更耐看。”庄惊鸿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声说道。

阿水羞得低下头,将那支簪子捏在手里,软软地说道,“多谢庄师兄。”

她说着,抬手把簪子插进了发间,偏了偏头,笑了一下:“好看么?”

庄惊鸿看着她发间那朵青玉桃花,心中的欢喜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好看,师妹戴上这簪子更出挑了。”

“真的吗,小师叔总是说这簪子丑。”阿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觉得丑,那是他不懂欣赏。”庄惊鸿踩了杨麟,见阿水略带感动地望着自己,心里像蜜似的甜。

阿水又笑了笑,低下头去理草药,耳根却红了。

“小师叔总是说我脑子笨,手笨。”阿水低声抱怨道。

“阿水,你千万不要因为他人的话来贬低自己,要不然师兄听了也心疼。”庄惊鸿安慰道。

自从杨麟来了以后,阿水整天围着他转,庄惊鸿表面没什么,心里却恨得牙痒痒。如今听见阿水的抱怨,心中一喜,原来这黄毛小子年纪小,还不懂得男女情事。

阿水望着他,目光盈盈,似有千言万语藏在肚中。

庄惊鸿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半步,说道:“师妹,我有几句体己话想跟你说。”

阿水左右看了看,面上露出几分为难:“师兄要说什么,若是一会儿师父师兄听见了......会不会不太好。”

“那不如咱们夜里在后山倚云亭相见?那地方偏,说几句话也清净。”

这倚云亭可是大有来历,几年前,一对师兄师姐在此相会被人发现,后来两人结成夫妻,成了一段好姻缘。因为此事,这里成了华山派弟子们的相会圣地。庄惊鸿故意提起此地,便是想试探阿水的心意。

“嗯。”阿水微红了脸,到底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夜风徐徐,一道婀娜的身影出现,庄惊鸿心中狂喜,没想到阿水竟真的来了。

“大师兄,你要说什么呀。”阿水一语未毕,又低下了头。

“师妹,我对你心仪已久......”

阿水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庄惊鸿竟在几年前便对她起了心思。

“可是,大师兄你已经与郝师姐有婚约了,说这些有什么用。”阿水不敢看庄惊鸿的眼睛,仍是低头说道。

许是黑夜助长了人心,庄惊鸿立刻说道:“那婚约是我师父和掌门他们二人定下的,我也没有办法,师妹,只要咱们俩感情好,日后等我先娶了郝钰,再迎你进门,到时候你和她平起平坐,如今,咱们先忍上几年......”

“你不用忍了。”

风伯渊一句话,将庄惊鸿吓得从石凳上弹起。

他万万没想到,这倚云亭除了他和阿水,树林中还有两名外人!风伯渊带着郝钰从天而降,前者脸色铁青,后者喜气洋洋。

“从现在开始,你和钰儿的婚约便作废。”

“掌门,我不是这个意思......”庄惊鸿跪下哀求道。

“我的外孙女,嫁不了心有二志之人。”风伯渊冷哼一声,起身离开,华山派第三代大弟子,太令他失望了,若他一开始不满意这桩婚事,何必急着答应。钰儿日后嫁给他也是受苦,幸好发现得早,没有铸成大错。

“郝师妹,你听我说......”

“不必了,”郝钰出声打断他,“虽然咱们俩婚约解除了,但我仍称你为‘大师兄’。”

说完她紧走几步,一把拉住阿水的手,朗声说道:“大师兄,阿水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麻烦你离她远一点。”

亭边空地上,独留庄惊鸿一人愣在远在,他此时如何还不明白,他被人耍了!

是谁,伙同阿水和郝钰来谋害他。

庄惊鸿心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杨麟。

他与杨麟不死不休。

“哈哈哈哈。”老顽童和杨麟看完一场好戏,一口气跑回院中方才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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