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面馆之前,二人问了老板娘,这附近可有什么客栈。
她犹犹豫豫指了一家西北方向的,几乎就和城墙挨着,指完路补充:“就是那店家的吃食实在入不了口,您要是吃饭,还是来我家。”
谢过她,二人往西北走。不出一刻钟,就看见竖着幌子的客栈。
从外观看,一栋足足三层的木质小楼,木板开了裂,每层都往相反方向扭着,最终居然也能在呼啸的北风中屹立。
“会不会睡一半,这房子就榻了?”谢游担忧道。
“莫要杞人忧天。”赵瑞殊就想就近住,一点儿额外的路程都不愿意走。
谢游算是看出来了,她除了被陆观泽捉到,几乎其他的一切都不害怕。
走入客栈,一楼用作饭铺。
左侧掌柜的躲在柜台后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中间空着一条石板过道直通楼梯;右侧歪七八钮摆着几张桌椅,聚满了码头的伙计吃茶打牌。
“要两间房。”谢游跟掌柜的说。
掌柜抬头看了一眼,算盘声未停,扔出两块木牌与两把钥匙:“客官先等着,喝喝伙计端来的茶水,床铺马上收拾好。”
二人只好领了东西去右边,找了两个空座坐下。
伙计很快走来,拿了两盏有裂缝的白瓷杯,倒上茶。滚烫的茶水满上,茶面浮起一层若隐若现的油脂。
赵瑞殊不敢碰这样的茶,侧耳听周围的客人聊天。
他们打牌已经打得发了狠、忘了情,无论出个什么,都要大声喊出来,好像能为自己多增添一份赢面似的。
剩下的不出牌的,叽里呱啦地从家长里短扯到家国大事。那神气,简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你放不放你儿子去参军?”
“不放,他和我儿媳刚结亲没几个月,孙子还没见着影呢!”
“去可以给家里挣好多钱呢,若是祖坟冒青烟,说不准还能捞个爵位。”
刚大喊着出牌的一个嘲笑:“太阳还挂在天上你就开始做梦,你见着几个庄稼人、几个做工的人因为这个封爵的?你没有钱买马买物什,去参军就是派前边挨戳的小虾米!”
“听说齐国的军队都是骑兵派前面冲……”说这话的被瞪了。
“你们这说的,是要参哪边的军?”
“你脑子浑了?现在我们在齐国内,自然只能参齐国的军。”
“可是官老爷只派人贴了要打仗的布告,没贴征兵的布告啊。”
“你这不废话吗,之前打仗哪次不要再征人,你家父兄都折在了战场上,安歇日子才过多久,你便忘了?”
“那梁国是梁国,齐国是齐国,一个皇帝一个作派嘛……”
赵瑞殊不再听他们闲扯,只与谢游震惊地对视。
什么叫打仗的布告?
“我去问问。”谢游仰头将茶咕噜咕噜喝完,起身要走。
赵瑞殊赶紧拉住他的袖子:“若这样的大事别人都知道,就我们不知道,未免太可疑。若是之后有人查到这里,可不就把我们全部暴露了。反正明日要进城,那时自己去看布告便是了。”
好不容易上岸歇息,能睡个安稳觉的喜悦被突然的消息打碎。
客房非常简陋,只是将将够放一套桌椅、洗漱台、一只夜壶,一张竹架床。窗户有些变形,合不拢,北风呼啸,像是某种哀鸣。
赵瑞殊一夜都没睡好,等鸟在屋顶叽叽喳喳才略微小憩一阵。
二人吃了客栈难吃得要命的馕,飞快赶到城墙。
挤入人群中心,城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布告,有的风吹日晒,已风化为扒在城墙上的纸渣,最醒目、最新的一则布告写着:
齐帝责东梁私携公主而去,以东梁未能全质为由,发兵讨之,御驾亲征。
赵瑞殊差些晕倒在城墙前。
消息一旦发出,传得极快。
在使节正式带来战讯前,东梁皇室已然听说齐国发兵的消息。
赵呈卓蹙着眉头,听手下汇报。
听完,他慢悠悠地刮沫,轻呷一口茶:“这么说,刘颐和孙娘子是暴露了,不好继续干了。”
手下点头:“是,奇怪的是,齐皇并未处死二人。”
“你奇怪这个?他外强中干,关键时刻优柔寡断、软弱无能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倒是奇怪这二人为何不听我话,节外生枝,为瑞殊安排了出逃的人马。”
他将琉璃盏往桌上一搁,嗤笑,
“可惜我这妹妹不领他们的情,自顾自不知是死了还是逃到其他地方了。可惜,她生性聪颖,又有那样一副面孔,该留在齐皇身边,叫他溺死在温柔乡里。”
“无论齐皇自个怎么样,齐军可要来了。”手下提醒。
“无妨,舆图已在手。齐国阵中多少人、组成如何,齐国的布防用何种方式已全部一目了然。纵然他军中人数占优,那又如何?”赵呈卓轻笑起来。
“优势在我。”手下跟着干巴巴地笑。
“卓儿!”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闯入殿内。
众人跪了一片。
老人并不理会,只亲手拉起赵呈卓,声音急切:“你可听说了?”
“父皇莫慌,儿臣早已做好准备。”
“可是朕并未吩咐人带走瑞殊,可是你做的?她人在哪儿呢,快给齐皇送回去。”
一听见自己父亲这一股窝囊味,赵呈卓就厌恶万分,努力耐着性子,柔声道:“不是儿臣做的,儿臣如何知晓?父皇放心,儿臣已有对策,保证叫来犯的齐军弃甲倒戈。也不知瑞殊去哪了,兴许是殁了吧。”
“不是你做的便好……如果找到瑞殊,记得把她送回齐皇身侧,能止戈便止戈。”
“这齐国就是没事找事呢。父皇放心,无论如何,必不叫齐皇扰了您清净。”赵呈卓亲昵地握住父亲的手,“晁昭仪的喜事,儿臣听说了,要提前贺喜父皇了。”
一说起这事,梁国皇帝就把所有烦恼抛到九霄云外:“还是卓儿最得朕心!对了,新建的兰园不错,朕准备叫晁昭仪去那儿养胎,明日朝会,你替我安排安排,特别别叫那些嫌人的老顽固又阻拦。”
待送走梁国皇帝,手下轻声道:“看来殿下的父亲还未知道殿下与公主的谋划。”
“他如今除了园林便是女人,哪有心思放这上面呢。”赵呈卓盯着一旁的屏风。
一副侍女下棋图,似乎还是赵瑞殊画了送他的,好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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