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宝珠说完,即刻重新鼓起干劲儿,继续平整泥巴大球,耳朵和尾巴也恢复了正常状态,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留酌肃十分意外地愣怔在那里。
酌肃有些跟不上雪豹崽的脑回路,居然还能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这根本不符合幼崽的行为逻辑。反正他在沿海城邦没见过这样善解人意的小孩。
温宝珠没等来酌肃的动静,仰起头追问道:“酌叔叔,你不来吗?”
酌肃在温宝珠旁边蹲下,虽然危机解除,温宝珠把不愉快翻篇儿了,但酌肃作为一个大人,不能让这件事不清不楚地过去,至少不能让小孩忍气吞声地觉得自己受欺负了。
所以酌肃看着雪豹崽,极其认真地说:“温宝珠,我不是有意说坏话的,对不起。”
温宝珠讶然抬头,很快又笑了起来,落落大方地回应道:“酌叔叔不要道歉,你只是想和我一起堆雪人啊!我没见过城堡,都是从爸爸给我讲的王子和公主的故事里听来的,肯定建得和它不像。刚才我确实有一点儿难过,但绝对不是因为酌叔叔。我难过的是,故事里的人都生活在高大宏伟的城堡里,但现在城堡全都消失了,永远不可能再出现,我也永远不可能亲眼看到它真正的样子了,突然觉得好遗憾啊。”
温宝珠详细地解释了一番,酌肃非但没感受到轻松,反而心里愈加发堵。
一个璀璨文明的覆灭,只需要一时快意下的一颗炮弹,可后人要怎么面对着一片废墟,去追寻往日的辉煌?
“我和爸爸一起堆过好多好多次雪人,用泥巴肯定也能堆得很像!”温宝珠声音轻快地自信道,他看到酌肃锁起的眉头,有意吸引酌肃的注意力。
酌肃轻轻“嗯”了一声,着手修理眼前的泥团,泥巴在他的大手下随意揉圆捏扁,造出一个雪人不费吹灰之力。
酌肃却没有包揽过所有事项,而是只给温宝珠打下手,耐心地引导雪豹崽自己一步一步把泥巴搅拌浓稠,团成球状,再进行组装。
圆脑袋和胖身体稳稳地接在一起,泥巴雪人大功告成。
“完成啦!”温宝珠扬起双臂欢呼庆祝,拣了两块浅色的小石子,安在雪人的脸上做眼睛。
酌肃看着忙活了半天的成品,的确很像那么回事,由衷地夸赞了两句。他抬头看了眼黯淡下来的天色,说:“温宝珠,我们该回去了。”
“好。”温宝珠痛快答应,在迈开小腿之前,他想了想补充道,“酌叔叔可以叫我‘小猪’,爸爸他们都这么叫我。”
是他的爸爸妈妈都习惯叫他的小名吧?酌肃想着,尝试性地叫了一次:“小珠。”
温宝珠当即动了动雪豹耳,摇晃着尾巴贴近酌肃,活力四射地脆声应答:“我在!”
温宝珠学到了温澜钰温和可亲的性子,仰着小脑袋看过来时,软萌的小脸蛋加上净澈无瑕的信赖眼神,随随便便就能激起别人的亲近欲和保护欲。
酌肃自然而然地开口提醒道:“你尾巴上沾了泥,小心别蹭到衣服上。”
“噢!”温宝珠马上回头去看,这才发现尾巴一侧的毛毛被黑色的泥水沾成了一绺一绺的。
为了防止尾巴不自觉地乱动,温宝珠一手提着它走进了家门,大声汇报道:“爸爸,我们回来啦!”
在厨房中整理的温澜钰一眼看过来,了然地问:“今天把尾巴弄脏了?”
温宝珠点点头,兴奋地和爸爸分享今天的成果:“酌叔叔和我在院子角落里堆了一个小雪人,超级可爱呢!”
“是吗?!”温澜钰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丝毫不扫兴,迫不及待地说,“那小猪快点儿把尾巴洗干净,一会儿带我去看看。”
“没问题!”温宝珠一口答应,钻进了卫生间。
温澜钰帮忙用温水打湿崽的小尾巴,往上面挤了一泵沐浴露。温宝珠接过尾巴自己揉搓,白色泡沫很快覆盖满半条尾巴的毛毛。
温澜钰没多想,只当是温宝珠不小心蹭到的泥。趁崽在搓泡泡,他凑到在厨房边洗手的酌肃身侧,低声问:“小猪没给你添麻烦吧?”
温澜钰前不久从后门探头,看到了酌肃正在陪崽玩。
酌肃摇头,稍微侧过脸,同样压低嗓音,如实说:“你把小珠教养得很好,和他待在一起很开心。”
没有家长听到别人夸奖自家崽时会不得意,温澜钰顿时心花怒放,嘴角压都压不住,晃着尾巴说:“才不是我的功劳,小猪本身就很好。”
温宝珠冲洗干净尾巴上的泡沫,双手握住尾巴轻轻挤了挤,把毛毛里的水分拧出来一些,便甩动着湿漉漉的炸毛尾巴跑去客厅找爸爸。
雪豹皮肤上的毛发生长密度极高,不尽快弄干的话,毛毛根部很长时间都会是潮湿的,极易引发皮肤疾病。
温澜钰插好吹风机的电源,让温宝珠扬起尾巴趴在沙发上,他搬了把椅子坐到沙发边,捋着崽的小尾巴来回移动吹风机。
吹风机呼呼的暖风声中,灰黑交错的毛毛□□右倒,沐浴露的香味四面扩散,温宝珠的小尾巴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干净蓬松。
温宝珠从沙发上蹦起来,拉起温澜钰的手带他去看泥巴雪人。
小雪人和温宝珠差不多高,一样的圆润可爱,温澜钰把切下来的胡萝卜缨子插进雪人身体两侧,充当它的两只手。
酌肃有样学样,拾来一段从地里摘除的南瓜藤,缠绕在泥巴雪人身上,当做它的衣服。
温宝珠绕着闪亮登场的泥巴雪人看了又看,幸福地扑进爸爸怀里。
经过几日忙碌,后院的田地也全部清理播种完毕。
除了还在生长的番茄、茄子、苦瓜和大葱,温澜钰补种了花生、丝瓜、西葫芦、冬瓜、西兰花和玉米。
当然,还有小菜园的老朋友们——土豆和胡萝卜。
前院种的则是小白菜、油麦菜、菠菜、生菜、香菜和苋菜。
温澜钰原本还想再种点儿豌豆的,但狭小的后院实在没地方搭建给豌豆爬藤的架子了。他退而求其次,找出托盘倒上水,在厨房里水培了一批豌豆种子。
“酌肃,来帮个忙,把这几个南瓜装到网兜里。”
酌肃提着浇水的空桶回屋接水,刚迈进门就被温澜钰叫到了厨房里。
长条形网兜的口不大,且自然向内收缩,南瓜的个头又大,温澜钰自己不方便操作。他见酌肃碰巧过来,正好双手撑开网兜口,让酌肃把堆在地上的好几种作物统统装进来。
三个大南瓜,二十多个土豆,五块红薯,十几块芋头,都是温澜钰之前收进存放食材的柜门里的。
酌肃不解地问:“怎么又都拿出来了?”
不光这些,怕挤的番茄和茄子单独装成一袋,旁边还有一大包火红的小辣椒。
温澜钰把装好的网兜系上口,心情很好地说:“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两天前,温澜钰刚用通讯器给那个人发出消息,只隔一秒就收到了回信,消息上说好的那人今天就会来。
果不其然,临近傍晚的时候,小屋附近传来轰隆隆的巨大引擎声。
酌肃闻声出门查看,惊觉不远处的天空中,一艘小型运载飞艇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里逼近。
酌肃立即返回小屋,一把抓住温澜钰的手腕,扛起温宝珠就要带他俩逃离小屋,躲避袭击。
温澜钰神色镇定如常,眉眼中还带了一丝笑意,他用另一只手回握住酌肃的手腕,拦下了对方把他往外拖的动作,解释说:“放心,不是危险,我叫他过来的。”
温澜钰见酌肃还是一脸放心不下的凝重表情,安抚性地拍了拍酌肃的手臂,轻快道:“走,咱们一起出去迎接他。”
温宝珠的兴奋表现得更加明显,他刚被酌肃放下,便一溜烟地跑到了门口的防护电网前,抻着脖子观察飞艇的落地位置。
温澜钰关闭防护电网,温宝珠如脱缰野马一样冲了出去,赶到飞艇落地时激荡开的气浪外围,也不管那人在飞艇上看不看得见他,就在地面上兴高采烈地蹦跳挥手,表示热烈欢迎。
温澜钰和酌肃随后追到了温宝珠身边,三人一同目睹飞艇放出起落架,在钢铁巨兽沉闷地巨响声中和地面接触。
酌肃看着手舞足蹈的温宝珠,心中不由得萌生出一个猜测,飞艇上的人难不成是他的妈妈?
酌肃审慎地看着这艘飞艇,上面确实没有搭载武装设备,应该是单纯用于货运或载人。他还注意到,艇身两侧都喷涂着同一个巨大的深蓝色标志,看起来……
似乎莫名熟悉。
飞艇的动力引擎关闭,巨大的噪声终于消失。两三分钟后,舱门徐徐开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内侧。
温宝珠一看到他,眼睛骤然发亮,立刻直奔过去。他嫌人腿跑得太慢,兽化后四条小腿全速蹬地。
看清对方的性别,酌肃暗自松了一口气。
年轻男人栗发棕眼,橄榄色皮肤,五官偏向少年气,半长的头发在脑后低低扎了个小揪。
他身穿牛仔风格的衣服,红色格纹衬衫、深色直筒牛仔裤外加一双沙漠靴,腰间别着一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银质匕首,脖子上戴着那条标志性的深蓝领巾。
年轻男人微扬着头,目光下视,走下舱门的那几步张扬招摇,好似周遭围着一群举着相机的摄影师,正在拍摄他的走秀实况。
年轻男人的个人风格太强烈,以致于初次见到他的人,都会在无意中忽略一个怪异的事实——
他没有耳朵,浅栗色发间人耳或兽耳全都看不到。
不过,就算是外表看起来这样高冷高傲的人,在看到飞奔过来的雪豹崽时同样会瞬间破功,被萌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年轻男人停下脚步,弯腰张开双臂,扬起哄孩子的语调,故意大声问道:“世界上最聪明最懂事最乖巧的小猪在哪里啊?”
雪豹崽在这时抵达,“嗷嗷”叫着向前一跃。年轻男人精准地把他接住抱起,顺势举了个高高。
温宝珠变回人身,对着年轻男人兴奋叫道:“伊波利特叔叔!”
伊波利特单手抱住温宝珠,另一只手用两根指背轻夹了夹温宝珠的脸蛋,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感情充沛地说:“哦!原来在这里呀!”
温宝珠欢快地呵呵笑着,手臂亲昵地环住他的脖子。
温澜钰也跑了过去,和伊波利特礼节性地贴了贴脸颊,问候道:“伊波利特,最近好吗?”
“还可以吧,上司失踪,正乐得没人管我。”伊波利特望着温澜钰的脸,直白地赞美道,“温,两个月没见,感觉你又漂亮了。”
温澜钰早习惯了伊波利特的表达方式,故意抱起手臂,侧过脸做出骄傲的模样,玩笑道:“那当然!你两个月后再来看,我会变得更漂亮呢!”
酌肃跟在温澜钰身后,目光沉沉地盯着这一切。
一大一小两只雪豹围着外来者,毛尾巴都摇摆得起劲儿,展露出他们发自内心的欣喜。
酌肃心里不是滋味,阴森森地看向那个极其碍眼的家伙。
伊波利特敏锐地察觉到有危险的视线投射过来,当即回看过去,和酌肃对上眼神。这一眼,看得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刹那间消失殆尽,一股寒气从脊背冒起。
温澜钰本就想把他俩介绍给对方,现在正好碰面,温澜钰先跟伊波利特介绍说:“这位是酌肃,前不久他受伤昏倒在路边,我偶然撞见,就把他带回来了。他现在跟我和小猪住在一起,帮我们做了好多农活。”
伊波利特脑海中不愿接受现实的幻想,被“酌肃”两个字彻底打破。
有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还是已经灭绝的基奈半岛狼种,这不是他坠海失踪的上司还能是谁?!
最让伊波利特感到难以置信的是:酌肃他瞎了那么多年,怎么还突然长出眼睛来了?!
温澜钰没等来伊波利特的回应,转头又跟酌肃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伊波利特·弗朗索瓦-格扎维埃·加斯帕尔,平常简称他‘伊波利特’就行。”
一大长串的拗口名字顺顺当当地从温澜钰嘴里说出,他怕酌肃不明白,用小臂轻抵了抵酌肃的手臂,对暗号般补充说明:“他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能帮我从沿海城邦买东西的人。”
酌肃之前目盲,没见过伊波利特的长相,只在别人的聊天里听过一耳朵对他的描述。现在加上这个极具辨识度的名字,酌肃立刻就把他和自己的下属之一对上号了。
酌肃算是明白过来,怪不得之前伊波利特每隔两三个月,都有几天会关闭飞艇的定位,切断通讯,跟他们玩失踪。酌肃还为此暗查过他是否投敌了,没想到这人竟是独自跑到世外桃源享福来了。
温澜钰期待地等了一会儿,预料中两人微笑握手、相谈甚欢的情形根本没有发生。
两个男人就这么互相盯着对方,一句话不说,一动也不动。
温澜钰察觉出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晃动着的大毛尾巴渐渐停了下来,被伊波利特抱着的温宝珠也收起了笑容。
“你们……”温澜钰探究的目光在酌肃和伊波利特之间游移,试探着问道,“……不想认识吗?”
酌肃不想让温澜钰为难,随便朝伊波利特点了下头,不走心地装傻道:“幸会,我是酌肃。”
“……”伊波利特被赶鸭子上架,有些牙疼地自报了家门,“你好,伊波利特。”
“好啦!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走走走,一起回家吃饭去!”温澜钰自觉两人说过话就是破冰了,重新绽开笑颜,招呼大家往屋子里走。
伊波利特是这个小家的老熟人了,温水和水杯在哪儿他都门儿清,温澜钰不需要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况且现在还有酌肃在。
温澜钰相信酌肃知道分寸,放心地让他在客厅里陪客人,对两人说:“你们先随便聊,我去准备晚饭。”
温澜钰一身轻松地转身就走,留酌肃和伊波利特面面相觑。
酌肃自如地在沙发上坐下,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坐在了最居中的位置,根本没给伊波利特留地方。
伊波利特无所谓地倚靠在沙发对面的墙壁上,他才不想靠近这个家伙。
伊波利特从头到脚打量了酌肃一遍,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场荒谬的噩梦。
一个月前还坐在议事厅主位上训话、凶神恶煞似的大灰狼,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偏远山区的农家小屋里。这双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异色义眼,让他的气场看起来更加锋利,不好相处。
记得酌肃在沿海城邦阿托雷茨德时,整日里都穿着冷酷笔挺的武装制服,完全是众人眼中行走的荷尔蒙,无人敢接近。
而现在,酌肃下身穿着皱皱巴巴的走形裤子,上身裹着用五颜六色的小花床单改造的短袖T恤,凌乱的针脚暂且不提,过小的尺寸导致T恤好几处都被他的肌肉撑开了线,线头左一根右一根地支棱在外。
前后的对比反差太过强烈,滑稽得让人想捧腹大笑。
伊波利特可不敢笑,怕有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他。
他明白温澜钰突然想要的大号新衣服是给谁穿的了,看温澜钰的表现,他并不知道酌肃的真实身份。
不过这也怪他,每次跟温澜钰吐槽自己工作上的事,都是用“上司”两字来指代酌肃。
伊波利特暗自叹了一口气,真是麻烦啊。
酌肃坦坦荡荡地看回去,伊波利特打扮得花里胡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融合的是孔雀基因。
温澜钰和温宝珠这两只呆呆雪豹,远离人群居住,性情单纯善良,有点儿小聪明但不多,和这种混迹社会多年的外来者打交道,很容易上当受骗,恐怕被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
曾经是酌肃不知道,现在他就在这里,绝不可能让伊波利特得逞。
客厅中的暗潮涌动丝毫干扰不到厨房里的温澜钰,他正在准备蔬菜炖锅的原料。
南瓜、土豆、胡萝卜、红薯、番茄、芋头和茄子,五颜六色地在案板前整齐列队,全部被温澜钰去皮切块。茄子的处理别其他食材多了一步,盐腌后挤水,能让它出锅后的口感更清爽,少吸油脂。
温澜钰往锅里倒油点火,把洋葱末和葱姜蒜末一起炝锅,炒到爆香,先放番茄,等它软烂出汁后,接连倒入南瓜、土豆、胡萝卜、红薯和芋头,撒入适量盐和黑胡椒调味。
温澜钰把食材和调料搅拌均匀,徐徐倒入温水,没过食材三分之二左右停止。开锅后转小火炖十几分钟,让难熟的块茎类食材多煮一会儿,再往里放茄子接着炖。
温澜钰还特意加了几片用盐腌过、焯水后浸凉水的苦瓜,这一次只需要它一点点微苦的点缀,用来平衡整道菜的咸甜味道,清口解腻。
等待炖菜的间隙,温澜钰把放置在厨房窗边的托盘端到身前。
托盘里面是几天前布置下的水培豌豆,一根根细长白净的茎上方顶着小小的叶片,葱葱茏茏,长得有手指长了。
温澜钰在距离豌豆两三厘米处下剪刀,收走长成的豌豆苗,余下的豌豆本体仍保留在托盘里,换了新水,继续放回窗边,等它们再长第二茬小苗。
温澜钰把剪下来的豌豆苗洗净焯水,十几秒后看它们颜色变绿,迅速捞出放进凉水。
豌豆苗稍微冷却后,温澜钰收着力气,轻轻挤出里面多余的水分。这时千万不能用太大的力,否则把豌豆苗中鲜嫩的汁水全挤掉,再吃就会口感发干,索然无味。
温澜钰把豌豆苗均分,分别放进两个碟子里,而后切碎两个小红辣椒,和盐、糖、蒜末一起放进小碗。他另起新锅烧热一汪油,直接浇在了碗里。
“刺啦”一阵响动,小辣椒的辛辣香气瞬间爆开,在整个屋子里乱窜。凡是闻到的人都忍不住多吸两口气,嘴里止不住地分泌口水,胃里空荡得愈发难受,当即就冲动地想要大吃一顿。
温澜钰把辣汁搅拌均匀,浇淋在其中一碟豌豆苗上,浓香红油在青白嫩茎上流淌,清新又诱人。
另外一碟,温澜钰倒入用开水冲开的“蒜末、盐和微量糖”的混合料汁,搅拌成了蒜香口感。
客厅里,令人窒息的沉默犹如藤蔓,在心思各异的两个男人中间蔓延生长,几乎要缠满整个空间。
而温宝珠又一次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两位叔叔之间经过。
这已经是第六回了。
每次伊波利特来小屋送物资,都会额外给温宝珠带来好多沿海城邦里售卖的糖果和巧克力。
温宝珠可喜欢吃了。
但糖果不禁吃,一天只吃一两块也会很快吃完。温宝珠就央求着爸爸给伊波利特叔叔发消息,想让他下次多带一些糖果来。
可温澜钰告诉他,糖果在沿海城邦是珍贵资源,伊波利特叔叔要花好多钱才能买到一小包,多给他买糖的话,伊波利特叔叔该没钱吃饭了,是要饿肚子的。
温宝珠经历过饿肚子的日子,饿到头晕眼花,肚子疼得厉害,看到石头都想咬一口,可难受了。
温宝珠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多要糖了,他希望伊波利特叔叔能吃饱饭,之前数量的糖果已经足够值得期待了。
温宝珠热烈盼望着伊波利特叔叔的到来,可这回对方根本没提糖果这件事。分明温宝珠都瞄见了他挂在腰间的布包鼓鼓囊囊的,糖果每次都是从那里拿出来的,这回肯定也装着不少。
温宝珠明白强行要求别人送礼物给他很不礼貌,所以他一开始就坐在餐桌边等待,兴许一会儿伊波利特叔叔就想起这件事了呢。
但等了半天,伊波利特叔叔静默地站着,根本不往他这边看。看来还是得主动出击才行。
温宝珠索性站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尤其故意在伊波利特叔叔面前来回晃悠,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却没有任何收获。
伊波利特叔叔像是睁着眼睛睡着了一样。
温宝珠打定主意,要是下一圈伊波利特叔叔再不理他的话,他就变成雪豹崽去叼他的裤腿。
就在这时,“哒”地一声闷响,温澜钰把盛满炖菜的大碟子放在了餐桌中间。
酌肃和伊波利特同时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伊波利特这才从余光里发现,温宝珠水汪汪的蓝眼睛正入神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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