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旧事余温
舒梨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并没有继续往下滑。
她没有关掉页面，只是沉默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不停跳动的词条和评论仿佛是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正一点点地将她拖入回忆的漩涡。
从前的程越很忙。
录新歌，发专辑，上综艺，开演唱会……
经纪公司十几个人的团队只负责他一个人的行程，唯一能补觉的时间只有在飞机上。
虽然程越每次工作一结束就会立马飞回家陪她，可常常是十分困倦地睡一晚，第二天又匆匆赶去新的城市。
而她的工作就是等。
等程越结束工作，等程越回家，等程越从他仅剩的休息时间里分一半给她。
所以在程越不在的时间里，她总是一个人沉默地坐在空旷的客厅里。
家里很暗，稀稀拉拉的阳光有时会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反射出一片片斑驳的光斑。
她很少出门，更是从不拉开窗帘。
楼下的狗仔每天会轮三班岗，舒梨甚至分得清他们三个的脸。
戴黑框眼镜的那个会在小区楼下的花园里走来走去，穿灰色卫衣的那个没事会蹲在角落里抽烟，还有那个秃头的，总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吐痰。
她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他们尝试过搬多少次家，搬去哪里，没过多久这些试图挖掘程越私生活的人总是会如同蟑螂般不停冒出来。
她只知道……只需要一张模糊的侧脸照片，就可以彻底毁掉程越整整七年的努力。
她不能赌，也不敢赌。
而就算是不出门的日子里，她也很少会打电话给他。
她有时会听一听他的新歌demo，给他的和弦伴奏写一些建议。
有时她会坐在那架程越送给她的定制施坦威前，无声地按响琴键。
她没有弹出声。
她不想被隔壁听到，更不想被自己的耳朵听到。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弹琴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几周前，或许是几个月前，又或许是更久之前了。
她记不得了，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每件衣服的摆放，身上配饰的穿搭，新曲和弦的走向……
那架施坦威后来变成了一件家具。
琴盖上堆着他的文件和快递盒，琴凳被挪到了一边。
舒梨每天都会经过它，但不会再打开它了。
她偶尔会想……很偶尔地想。
想她当年如果没有毅然决然地撕掉茱莉亚的通知书，想她如果没有为了程越和家里决裂……
那她现在会在哪里，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她还在弹琴吗？
但每次只要这样的念头一出现，舒梨都会很快用其他的事情把它盖过去。
比如程越今天要录什么歌，他的行程有没有变化，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要去见的那个导演难不难搞……
她的世界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和程越无关的念头。
但她渐渐地觉得自己似乎开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像是被人缓慢地按下了删除键。
她的情绪，她的生活，她的社交……最后就连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都开始被一点点地擦去。
到最后，她的世界小得只剩下那套房子的门和窗，窄得只容得下程越一个人。
舒梨不复存在了。
想到这里，舒梨的心忽然猛地抽痛了一下。
就好像回忆用一把锋利的匕首，血淋淋地割开了她的心脏，逼她直面自己的伤疤。
她不能……不能再和程越扯上关系了。
舒梨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是上天眷顾，才让她有了重来的机会。
所以她的努力，她的刻苦，都是为了能弥补从前没有完成的遗憾。
她的理想依旧长存。
舒梨，你不会重蹈覆辙的。
她对自己说。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程越的消息。
“今天发布会的事，我提前没想那么多，很抱歉给你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接下来我会让团队尽量避开和你相关的话题。”
“或者你也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全都可以配合。”
舒梨只是看了一眼，便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练琴。
已经很晚了。
程越坐在酒店的沙发上，一边给刚吃饱的当归拍奶嗝，一边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整整四个小时，聊天对话框依旧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三条消息上。
他叹了一口气，把当归小心地放回猫帐篷里，又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
回来的时候，屏幕上依旧还是那三条消息。
程越颓然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墙壁。
他不敢去揣测她的心意。
她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生气了？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程越拿起手机，又点进了对话框。
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今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全部删掉。
这种句式太沉重，看起来像是在逼她原谅。
总之如果有千错万错，那一定是他的错。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刚出生的小奶猫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刚睡了没一会儿，当归又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大叫。
程越赶忙把它抱到手上安抚：“怎么啦？是不是想妈妈啦……”
当归在他手心蹭了蹭，睁着两只还未完全聚焦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他摸着当归毛茸茸的小脑门，止不住地叹气：“……可是你妈妈都不理我了。”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亮。
程越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掌心的小猫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修长的手指托着那只橘黄色的小奶猫，小猫的爪子还紧紧勾着他的袖口。
然后他打开和舒梨的对话框，把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想了想，他还在下面补了一句。
“当归一直叫，不肯睡，可能是想你了。”
他字打得很慢，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立刻锁了屏，把手机屏幕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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