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积银置业，盼一安身
春日暖风穿廊而过，卷着庭院里的落花。
公馆日常依旧规整刻板，日日晨昏往复，无甚变数。
林晚入府做工，已满两年。
两度春秋，租界清查数次，佣人来来去去。
有人偷懒耍滑被管事辞退。
有人户籍不全，被巡捕突击清查直接遣返。
有人抱团结党，争着抢轻松活计，闹过几次是非。
而林晚始终不变。
守着三楼书房专职岗位，日日按时上工收工。
做事细致稳妥，不偷懒，不站队，不与人争执口舌。
下人房的细碎排挤从未断绝，她始终淡然处之。
两年来，她一直维持两套固定生计。
白日安分做工，靠公馆月例糊口存余。
深夜众人熟睡之后，点灯执笔，写市井纪实文稿投报。
一分一寸，慢慢积攒银钱。
月末这天，是公馆固定发饷的日子。
午后未时，内务房传唤所有下人领薪。
一众女佣排着长队，依次签字画押。
管事坐在桌后，逐一点数银元，分发到人。
“张妈，三月饷银。”
“刘嫂，无误。”
挨个叫名，流程刻板规矩。
轮到林晚。
管事拿起三块崭新银元，递到她手上。
“本月值守无错，全额月例。”
“是。”
林晚低头应声，指尖接过银元。
她将银钱贴身收好，退出队伍，站在廊下等候。
领薪结束，众人三三两两散开。
春日天气暖和，手里刚拿到月例，人心都松快。
下人房里，几人围坐一处，随口闲聊。
阿翠翻着手里刚领到的银元，来回掂量。
“这个月总算熬完了，三块大洋，够我买两身换季布衫。”
刘嫂坐在一旁，整理着袖口。
“年年都是这点薪，撑不死，饿不死。”
“乱世做工，只求安稳，别的不敢盼。”
张妈端着一碗温水，语气平淡。
“能守着公馆吃住全包，月月准时发饷，已经比外头流民强百倍。”
“街上多少人，今日有饭，明日无着落。”
春桃年纪轻，花销零碎多。
“我每月月例到手，买点零嘴、买点脂粉，月底基本剩不下。”
“根本攒不住钱。”
秋菱跟着附和。
“咱们做下人的，本来就是月光度日。”
“辛辛苦苦一月，换一身温饱，哪有余力存钱。”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底层佣人最寻常的想法。
挣多少，花多少。
得过且过，无长远盘算。
阿翠抬眼看向角落沉默站着的林晚。
这两年，林晚依旧独来独往。
阿翠随口打趣。
“要说府里最能攒钱的，还得是林晚。”
“两年了，没见她在外头花过半分银子。”
刘嫂轻笑一声。
“攒再多有什么用？”
“孤身一人，无根无籍，又落不了沪上户口。”
“手里存一堆银元，到头来也置办不下半点产业。”
张妈淡淡开口。
“女孩子孤身乱世，手里握太多现银不是好事。”
“招眼，也招祸。”
几人的议论声不高，一字不落落在林晚耳中。
晚上待无人之后，她打开床内侧缝制的贴身布囊。
布囊双层缝制，隐秘贴身，不易磕碰也不易被人发现。
里面整齐码放着两年来攒下的所有积蓄。
有按月积攒的公馆月例银元。
有报社每期结算的稿酬银角、整洋。
还有极少部分省下的日用零钱。
她取出自制的糙纸账本，捏着炭笔，逐项核对。
入府二十四个月，每月固定三块月例。
薪资合计，七十二块银元，分文未缺。
晚间撰稿投稿，从未间断。
两年间，除去偶尔稿件未录用、报社休刊的空档。
平均每月稳定稿酬三到四块不等。
遇专栏征用、纪实加急稿件，会有额外贴补。
两年稿酬，合计一百一十三块银元。
她花销极简。
两年里，只购置过纸笔、灯油、洗漱粗布等必需物件。
无穿衣花销，无吃食花销，无人情往来花销。
所有零碎支出汇总，四块银元不到。
账本最后一行，落笔清晰。
两载净存，一百八十一块银元。
银元堆叠整齐，光影落在冰凉的银面上。
沉甸甸的分量，是她两年昼夜不歇、克制所有欲望换来的全部底气。
两年前，她初入沪上，混迹华界棚户窄巷。
低矮棚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一家老小蜷缩不足数尺的空间。
雨天漏雨，晴天积灰。
巷弄狭窄拥挤，邻里杂居，口角纷争日日不断。
租住一张破木板铺，还要受房东拿捏，受租客排挤。
稍有不慎，便被随意驱赶，无半分立足尊严。
后来进了沈公馆，吃住安稳，作息规律。
可终究是寄人篱下。
岗位是主人赐予，安稳是规矩换来。
身份悬空，临时寄籍不作数。
巡捕清查、公馆换人、派系排挤，任意一桩变故，就能打碎眼前安稳。
两年沉浮，她早已厌倦漂泊。
厌倦流民无依，巷弄拥挤。
厌倦看人脸色、受人拿捏、居无定所的日子。
乱世之中，银钱不是享乐资本，是唯一的安身根基。
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用全部积蓄，买一处独门小院。
一方院墙遮风，有一间小屋落脚。
从此不用看房东脸色，不用群居受排挤。
不用依附公馆、依附任何人讨生活。
傍晚公馆短暂放休，准许下人外出采买。
一众佣人结伴上街，逛布店、挑零嘴、看热闹。
林晚独自换了素色外衫，走出租界，去往华界老巷。
沪上置业，租界内宅院昂贵，动辄数百银元，且只认本地户籍。
华界边缘老旧巷弄，多是早年民建私宅。
屋主多是本地老人、手艺人、老商户。
房价偏低，民间交易宽松，更适合孤身外人入手。
老街巷口，常年聚着房屋中介。
木牌立在路边，密密麻麻写满房源信息。
租房、转房、售小院，五花八门。
来往皆是底层百姓、务工者、小商贩。
人声嘈杂，烟火琐碎。
一名中年中介见她驻足看牌，快步上前。
“姑娘看房？租房还是买房？”
“买房，独门小院。”林晚轻声道。
中介愣了愣，打量她一眼。
看穿着是公馆做工的姑娘，不似大户人家。
却张口就是买房，并不多见。
他也不多问缘由，笑着介绍。
“租界内的院子贵，门槛高，你不用考虑。”
“华界这边老巷多，自住小院不少，都是本地人老宅。”
“价格实在，全款现银就能谈。”
“你想要什么样的？”
林晚语气平稳。
“独门独院，无合租，无邻里紧挨。”
“格局简单，干净整洁，屋主无纠纷。”
中介连连点头。
“明白，你是自住，求安稳清静对吧？”
“我手上正好有一套，特别合适单身自住。”
“原屋主是老裁缝，年纪大了，子女回乡定居，打算跟着返乡养老。”
“院子闲置许久，诚心出手，不抬价。”
说完，中介领着她穿过两条青石板老巷。
巷弄老旧平整，两侧皆是矮墙独院。
没有闹市的喧嚣，也没有棚户区的杂乱。
走到巷弄中段最僻静处，中介停下脚步。
眼前一扇老旧木门，院墙完整严实。
“就是这里。”
中介抬手推开木门。
院内一方小天井，地面青石铺就，干净无杂草。
正屋一间，砖木结构，墙体完好，无开裂漏雨痕迹。
侧边带一间小厨屋，格局简单齐全。
院子四周都有院墙，与邻舍隔开，不贴身拥挤。
安静，僻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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