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瓷没想到会有人来拜访。
方才进门的时候,把别在脑后的发夹取了下来。此刻她的发丝散着,将那张巴掌大的脸衬得更小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再小一些。
裴徵明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而后向着祝老表明来意:“父亲听闻您受伤,特意叮嘱我来看望您。”
他有一把顶好的嗓子,语调和咬字都有种独特的味道,落在耳朵里温淡而好听。
助理适时将两手拎着的各类补品递上前。
外公住院这几天来,时不时有以前的学生来探病,但他没有留下任何人送来的礼品,就连果篮都要对方自己带回去。
祝瓷原以为这次外公也会在问过对方身份后,谢绝对方带来的东西。
意外的,外公和蔼地招呼着裴徵明进门,语气甚至有几分熟稔:“怎么大老远跑来,什么时候到的?”
祝瓷愣了愣,又很快回过神来。从病床边的椅子起身,退到了旁边。毕竟访客来看望病人,她总不好占着病床边的位置。
她不动声色去看外婆的神情,似乎对来人也并不全然陌生。
两位老人教了一辈子书,学生无数,遍布各个行业,也不乏功成名就者时常来探望。但祝瓷却不知晓家里竟还和京市这样身份显赫的人物挨得上几分关系,再看两边的岁数差距,仔细想来可能是父辈的往来。
祝瓷边按着遥控将电视声音调小,帮着外婆将那套从家里带来的茶具拿出来。
这是这边的习惯,不管客人什么时候来,都得让人喝上一杯茶,表示欢迎。单人病房另一侧的矮几上,正好可以用来放茶具。
裴徵明走到病床旁,“前天飞机落地本该先来拜访,但公务实在抽不开身,您见谅。”
男人几句话将来意交代得清楚,表明了关心,又将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赶来的原因解释清楚,从哪个层面都不落差错。
祝老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说这样觉悟低的话,工作重要。”
裴徵明面上带了些淡薄的温和,看起来倒有几分像位谦逊的后辈。
可祝瓷却想起他被簇拥着,站在人群中神色漠然的模样,上位者姿态浑然天成。
一同撞进脑海里的,还有沉稳的木质香,就像那个时刻闻见的,很近很近。
但此刻他们之间明明隔着那样远的距离。
她垂了一下眼眸,看着玻璃器皿里翻滚的沸水,静静地听着两人寒暄,随手用方才的发夹将垂落的发丝夹在脑后。
刚放下手,忽然听见外公说道:“这是我外孙女,祝瓷。”
“小囡,和裴先生问好。”
祝瓷这才朝着裴徵明莞尔点头,道一句“裴先生”。
茶水八分满。
祝瓷礼数周全地将杯盏双手递到裴徵明面前,那只宽大的手轻抬,将建盏接了过去。
不可避免的,彼此指侧的肌肤相触。
祝瓷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所幸杯盏已被接过,这才没洒出来。
“你好。”
两人的目光合乎情理地撞在一起,裴徵明点了点头,神色寡淡,仿佛刚才的意外只有她一个人注意到。
祝瓷轻眨了眨眼睛,安静地站在一旁。
悄无声息的地方,心跳却愈发快了起来。她把手收回到身后,不轻不重地捻了捻指尖。
她拿不准对方的态度,索性就没说上午的事,却听到裴徵明说:“上午在西禅寺见过祝小姐,没想到是您的外孙女。”
见二老疑惑的神色,助理陈科将上午在西禅寺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外婆嗔怪着,语气里却含笑:“小孩子说话没分寸,让你们见笑了。”
“她啊,自小跟着我们两个老人家。别人家看动画片的时候,她就跟她外公看这《大明王朝》,所以性格也像,咬文嚼字的书袋子。”
话里像是责备,却不难听出疼爱。
这是说话的学问。
自家人先不轻不重地“责备”两句,就是再有什么错处也不好细究下去。
裴徵明自然不会听不出来,“您谦虚。”
“打小跟着您二老长大的孩子,自然会是学文进仕的好苗子。”
“在读高中?”
祝瓷轻声反驳:“大学了。”
那年她还是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成熟的年纪,就连被问起岁数时也总要说虚岁,仿佛数字多长那么一长,才更像个大人。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外婆说:“才高考完呢。”毫不留情地揭穿。
祝瓷借着喝茶的遮挡,悄悄鼓了鼓腮帮子,却不想被裴徵明看了个正着。
没由来的,眼底似乎有几分笑意,她疑心是自己看错。可等她再看过去,仍然是那副落拓的模样,仿佛刚刚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话题转到这里,外婆顺势往下说:“她自己拿主意填志愿报了历史系,说来也巧,再过几日她也要到京市去。”
祝瓷猜到外婆想说些什么,心脏微微提起,没由来的几分紧张。落在身侧的那只手,将裙摆布料攥了攥。
“她打小在学业上不用人操心,就是身体不……”
下一秒。
话语被外公一声突兀的咳嗽给截断了,再看他的神色也严肃几分。外婆顿了顿,到底是没把话继续说下去。
祝瓷听得出来,裴徵明也不可能听不懂。
他的父亲曾经下放到此处,多受祝老关照,曾有过几个现在已经不可被提及的危急时刻,得了祝老的帮助,到如今父亲仍称祝老一句“老师”,自己虽走不开,也不忘年年让人来看望。
既然祝家的孩子到京市来,关照几分本就应当,但——
裴徵明神色未变,话题轻飘飘一转,关心起祝老的身体。
方才那一页好似轻易被揭了过去。
他后边还有行程,没在这待太久,又稍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祝老行走不便,于是招呼祝瓷:“小囡,你代我送送裴先生。”
祝瓷点点头,起身和裴徵明并肩往外走,而助理落后他们几步。
刚走到病房门口,裴徵明微微侧身,开口道:“头发乱了。”因为距离近,他放低了声音,沉缓得就像是在耳边低语。
祝瓷的呼吸骤然发紧,下意识地抬眸和他对视着。
大脑有片刻宕机,心脏也空悬一秒,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祝小姐留步。”
医院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那道身影却那样清晰分明。直到再看不见他的背影,她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速率。
她抿了抿唇,翻出手机就着屏幕的反光看了一眼,一小撮头发被夹得翘了起来,在脑袋顶上探出来,像是漫画人物的“呆毛”。
等到回了病房,祝瓷关上门敏锐地察觉到氛围不对劲,急忙找了个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