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围场打猎?”
燕修延歪歪扭扭窝在锦椅里,二郎腿翘得老高,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语气里裹着三分戏谑七分假模假式的谴责,“陛下这是懈怠朝政了,往日勤政爱民的模样,莫不是被这秋猎勾了魂?”
虞睿祥抬手合上案头的奏折,玉质镇纸轻轻一压,抬眼睨他,语气淡得没半分波澜:“你既不愿,便留在京城便是。”
燕修延本就对弯弓射猎没半分兴趣,当即摆着手应下:“不去便不去,臣正好趁这几日,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落个清闲。”
话音刚落,虞睿祥的目光便扫向一旁垂手立着的谢伟恒,温声问:“谢卿也不去?”
谢伟恒垂眸颔首,声线清润,答得干脆:“既然燕大人不去,那臣便也留京。”
这话入耳,燕修延心里倏地咯噔一下,他当即敛了懒态,腰杆一挺,改口比翻书还快:“臣去!陛下相邀,臣岂有不去之理?臣最是喜爱打猎,骑射功夫,那也是拿得出手的!”
他有些担心,这要是真留了京,整日里无所事事,谢伟恒那厮指不定要变着法子缠上来,满脑子净是些床笫间的旖旎荒唐事。
那急切的模样,落在虞睿祥眼里,哪里还猜不到缘由?
定然是与谢伟恒脱不了干系。
帝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淡淡道:“如此,那谢卿想必也是要去的了。”
谢伟恒抬眸,望了眼身侧急哄哄改口的燕修延,眼底漾开微不可察的笑意,应声:“是,陛下。”
“行。”
虞睿祥摆了摆手,“随行名单,朕便让内侍省把你二人的名字添上。”
末了,似是想起什么,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李羽飞的事,要有个度,莫要闹得太过。”
“知道了陛下。”
燕修延随口应着,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忽然凑上前,挤眉弄眼道,“陛下,中书令何大人,想必也在随行名单上吧?”
虞睿祥何等通透,瞬间会意他的心思,唇角微勾:“自然在的。”
“那就好。”
燕修延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藏着狡黠的算计——
这对中书令而言,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中书令瞧见随行名单上自己的名字时,心头狠狠一“咯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担心贺梦雨的“鬼魂”因寻不到晋王,便转头找上自己这个帮凶。
且不说随圣驾出行,根本没道理带着道士在侧,单是晋王那边,也定然不会让他把道长和大师带在身边。
这是皇帝登基后第一次外出狩猎,他若是敢称病不去,定然会惹得帝王注意,甚至心生不快。
届时别说从龙之功,怕是身家性命都难保。
可去了,那贺梦雨的“鬼魂”若是真的跟去了围场,他岂不是羊入虎口?
“为何不去?去!本王已有妙计,此次围场,说不定能让皇帝……。”
说罢,晋王还做了个抹脖子的狠戾动作,“只要事成,本王便可顺理成章在京城登基。”
中书令听得心里苦哈哈的,一边怕晋王事败,自己落个诛九族的下场,一边又抱着一丝侥幸,期盼着晋王真能成事,自己能一步登天。
左右为难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转头便搜罗了一整个包袱皮的黄符,连夜让下人缝在贴身的里衣上,从领口到袖口,密密麻麻,恨不得把全身都裹上,只求能保个平安。
那道长和大师,也因着他这一通折腾,赚了个盆满钵满。
出行这日,御林军开道,随行官员骑马相随,旌旗招展,声势浩荡。
燕修延翻身上马,白驹神骏,他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挺拔,转头看向一旁正欲翻身上马的谢伟恒,挑眉坏笑,语气轻佻:“谢大人,可要骑马?”
谢伟恒抬眸看他,唇角噙着淡笑,抬手虚扶了一下,温声道:“有劳燕大人。”
燕修延本就是随口逗他,闻言当即拍了一下他的掌心,佯作无奈:“……我就随口一问,可没说要让你与我共乘一骑。”
话音未落,谢伟恒反手便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腹微凉,借着那股力道,身形轻捷地一旋,便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了燕修延身前。
瞬间,便成了燕修延从后环抱着他的姿势,手臂微张,恰好握住缰绳。
在外人看来,倒像是燕修延伸手拉了谢伟恒一把,助他上马一般。
周遭的官员瞧着,皆是面面相觑——这二位大人的关系,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谢伟恒素来清冷矜贵,竟也愿意与燕修延同乘一骑?
吏部尚书甩了甩袖子,看得通透:“什么关系?夫夫关系呗。”
礼部尚书连连附和,点头如捣蒜:“定然是日日在家关门吵,吵着吵着,倒吵出点感情来了。”
一旁有相熟的大人乐呵呵地凑过来,笑道:“有道理有道理,你瞧二位大人共乘一骑,倒也般配。”
也有瞧不上燕修延跳脱性子的大臣,闻言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吐出两个字:“般配?”
吏部尚书压根懒得搭理那阴阳怪气的主,转头看向礼部尚书,兴致勃勃道:“宁大人,届时围场狩猎,可要与我比一比,谁的猎物更多?”
礼部尚书揣着袖子,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惬意:“不比,你们打猎,我负责吃便好,现成的野味,岂有不吃的道理?”
“哎,谢大人。”
燕修延正笑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中书令的行李车,捆着的包袱一角,露出来明黄的符纸,晃得人眼晕。
他用指尖戳了戳谢伟恒的后背,示意他去看,声音压得极低。
谢伟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瞧见了那抹明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轻声道:“他越害怕,心神不宁,对我们便越有利。”
“嘿嘿,等到了围场,让你见识见识我吓人的功夫,保管把那老东西吓得魂飞魄散。”
燕修延笑得狡黠,下巴轻轻垫在谢伟恒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两人贴得极近,说话的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
说着,燕修延又故意逗他,“你说,旁人见了你这般窝在我怀里,会不会说‘谢大人小鸟依人’?”
谢伟恒穿着一身广袖锦袍,宽大的袖口恰好掩住两人交叠的手。
他借着袖子的掩饰,反手握住燕修延持着缰绳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那处肌肤最是敏感,指尖一点一点往上,动作轻柔,却带着撩人的意味。
燕修延只觉一阵酥痒从手腕蔓延开来,窜遍四肢百骸,他故作正色,压低声音道:“谢大人,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你这般动手动脚,可有辱斯文呐。”
“旁人看不见。”
谢伟恒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擦过燕修延的耳畔,声音低沉又缱绻,带着几分蛊惑,“只是突然想起,新婚夜那日,用腰带缚住你的手腕,当时,似乎是留下了红痕。”
这话像一簇小火苗,猝不及防落在燕修延的心尖上,手腕处无端生出一种灼烧感,仿佛那日的触感还在,滚烫的,带着几分暧昧的疼。
他下意识地扭了扭手腕,想摆脱他的触碰,嘴上嗔道:“谢大人的脑子里,怕是半分圣贤书都没装,净想这些登不上台面的事情。”
谢伟恒的指尖依旧贴着燕修延的手腕,缓缓往上滑动,直至握住他的小臂,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戏谑,幽幽道:“圣贤书使我明智明理,才克制住了心思,没有做出囚禁燕大人的事情。”
“啧。”
燕修延被他撩得心头发痒,干脆单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伸到前面,按住谢伟恒作怪的手“谢大人,再乱摸,我可就把你踹下去了。”
谢伟恒低笑一声,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语气愈发幽怨:“燕大人还是这般郎心似铁。”
燕修延扬了扬下巴,故作傲娇:“可不,我本就是个铁石心肠,油盐不进。”
“燕大人、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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