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林风眠离开后,第二日并未如同寻常那般无声赴约,直至第三日午时她才姗姗来迟。
她周遭明光晃晃,幸而笼中有明灯相伴才显得不那么刺眼。
曼丽的伤早已好了大半,眼下的她正靠在笼内墙壁,隔着乱糟糟的碎发默然看着林风眠,她将自己从浮世中抽离,可心在浮世,便做不了看客。
林风眠熟稔地打开牢笼,但这一次她没有进去,而是伸出手,轻声说道:“跟我走。”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像是一簇触感极好的绒毛蹭了蹭曼丽的心,曼丽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虽没有搭上林风眠的手,但却乖乖地跟她走出水牢。
曼丽杵在镜池出口,抬眼望着镜池外,她有些许迟疑,似乎外面的阳光是魔鬼,但凡她踏出镜池,便会生生吞了她。
林风眠也不急,只站在出口默默等着曼丽,因出口位于山谷高处,有穿堂风掠过,掀起她的裙摆,摇摇坠坠,从此风也有了具象化。
曼丽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她倏然迈开步子,走出镜池,许是这些日子林风眠送来的灯盏有些用处,总之这刺眼灼热的阳光竟只令她有轻微不适,更多的还是垂眼俯瞰广阔山河。
壮阔山谷间,是绵延不绝的草地与树林,有清泉伴着清风穿过林间,栖于枝头的鸟儿发出清脆啁啾。
昔日曼丽望着高高前峰像是在看牢狱的狱长,如今再观,却只有对巍峨山河的敬佩。
“其实你的那间镜牢是可以看见这里的。”
曼丽不言,目光渐渐垂落一角,那里一片嫣红,煞是好看。
二人相顾无言至日落,其实螭月族占地庞大,不是处处都可见日出,有的地方几日才能见到一次。
临行前,林风眠唤出一只有着蓝色羽毛的鸟儿,它的羽毛散发着淡淡光泽,流光溢彩,好似绸缎。额头上有一抹嫣红,显得竟有几分神性。
“它叫巫灵雀,极有灵气。”
曼丽迟疑地看向巫灵雀,鸟儿在空中围着她扑扇着翅膀,时而清脆低鸣几声,似乎对这位新主人十分满意。
“你要让它跟我一起进镜牢?”
疑问刚被抛出,林风眠却已经转过身,曼丽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送回镜牢,巫灵雀对骤变的环境充满了新奇,左右探寻。
曼丽只坐回原地,再度陷入沉寂。
巫灵雀似乎感知到曼丽的情绪低落,凑在她肩头,用软软的小脑袋蹭了蹭曼丽,曼丽摊开手示意它可以站上来,它便收了翅膀在曼丽掌心蹦蹦跳跳,时而望着曼丽,时而蹭蹭她。
曼丽暗暗叹息,随着一道微弱的荧光从她体内乍现,原本冰冷的镜牢气温竟上升不少。
小巫灵雀也渐渐有了困意,窝在曼丽的掌心沉沉睡去。
此后几日,因曼丽伤势渐愈,林风眠便不再日日都来,只命人将灯盏续明。
二人无言中,各自似乎既能摸出几分对方的心思,又仿佛置身迷雾,抓不住看不清,朦朦胧胧间甚至不知自己究竟站在哪一处。
第五日时,曼丽的镜牢前再度响起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脚步,这一次曼丽主动抬起了头。
“把它带走。”
出奇的,曼丽的声音有了情绪,是十分鲜明的不悦。
林风眠瞄了一眼依旧活泼的巫灵雀,自顾自说道:“跟我走。”
还是一样的戏码,可曼丽却没了耐心跟林风眠继续玩乐,她再次重复道:“把它带走。”
林风眠盯着她,盯着那双在熠熠灯火下灰扑扑中却透着明亮的眼眸,像是陷入沼泽的新芽,既想一死了之,又有些许不甘。
“你想如何?”
许是没想到林风眠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曼丽微微一怔,但正是板起脸,生硬地蹦出一个字:“死。”
林风眠了然颔首,面容依旧淡淡:“出去后我会满足你。”
曼丽眉头一紧,眼眸登时涌上些许怒气,“你出不去的!”
林风眠嗤笑,直言不讳道:“你进来之前可没有想着死。”
曼丽一时失语,她早就知道林风眠对这一切是了然的,可如今被林风眠如此质问她仍是被刺的一个字吐不出。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除了巫灵雀扑腾翅膀的声音再无他音。
“曼丽,你想不想试着做一次被你放出去的蝴蝶。”
曼丽有些动容,可仍是固执地说:“它逃不出镜池。”
“如果我说,它能呢?”
半个小时后,曼丽独自攥着缰绳浑身僵硬地坐在马背,任由马儿散步或是奔跑,她竭力运用方才林风眠在她身后时亲手教给她的骑马技巧,但实际操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再难,因为她是曼丽,所以她敢。
曼丽踢了一脚马儿,马儿瞬间奔腾起来,新手骑马再加上她操作不当,说是马儿奔腾,实则却是惊了马。
对于马儿异常的发狂和颠簸,曼丽自然是明白马儿眼下已经不受控制,可比起依赖他人帮主,曼丽选择拼命拉紧缰绳,可马儿也仅仅只是安抚了一点,依旧处于无法控制的状态。
正当曼丽胆战心惊之际,林风眠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其拉至自己的马背,转手拉住受惊马匹的缰绳,强制冷静下来后带着曼丽返回原点。
马儿方停下,曼丽不顾危险从马背上连滚带爬下来,跌跌撞撞跑去一边剧烈呕吐,正吐得昏天暗地之际,巫灵雀衔帕而来,曼丽微诧,侧眼看向林风眠,她正满眼看向一侧嫣红的花朵,鬓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将她的面容隐隐模糊,如同藏在屏纱后的花朵,不敢惊扰。
曼丽接过巫灵雀递来的帕子,见它飞了一圈回来后,精神显然比先前愈发活跃。
“是不是它选择我亦或者飞走你都会有一番说辞。”
方才骑马前,林风眠提出让巫灵雀自己选择,也就是曼丽放了它,看它是选择离开还是留在曼丽身边,而眼下答案很明显。
“留下是选择,离开是带着你的期望。并非我各有说辞,而是人生道路虽各有不同,但只要是自己的选择便是有意义的。”
林风眠说罢便将嫣红花朵摘下戴在曼丽鬓边,唇角弯弯笑道:“美人鬓边花,赛过朝阳一抹红。”
“我不是美人,这副皮囊不是我的。”曼丽有些抵触的欲要扯下花朵,可林风眠的话却让她顿住动作。
“但我送的是你。”
隔日,林风眠再去寻曼丽,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只是依旧希望林风眠能将巫灵雀带走,但与之前一样,林风眠依旧没有给予正面回应。
这一次,林风眠是带着她去游湖。
这片湖是螭月族的圣湖——璱屏湖。
湖面如镜可映天空霞光层云,放眼望去如临仙境。
林风眠用灵力操控船只前进,但她并不是在闲游,而好像是在去摸一个特定的地方。
每深入一点,曼丽便更紧张一些,直至林风眠在一处林子前停下,带着她上岸。
二人进入林中,行走不过须臾,曼丽倏然感知到一抹熟悉的灵力,循着灵力感知而去,她竟是看见了那只蝴蝶。
它不仅活着,当时受的伤也已尽数痊愈,它扑扇着翅膀,鲜活的生命慢慢靠近她,最终停在她的掌心。
破天荒的,曼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分笑意:“你没有骗我。”
林风眠却没有直面回应,只是淡淡道:“你听说过釉晴吗?”
曼丽摇摇头。
“泽佑祭祀呢?”
曼丽依旧摇头。
“倘若螭月族历史上曾有一人,她拼尽全力反抗供奉神域这一肮脏习俗,但最终换来的却是在历史长河中被抹去姓名,又或者说从轻就简描述她的一生,之后螭月族并没有因她的反抗而有任何改变,你觉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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