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恺钺一愣,慌乱起来。

有人发现了他的不适。

谁,是怎么发现的?

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幸好他的脸被藻酸盐糊住了,不能做表情,维持镇定也变得轻而易举,他指了指,比划道:

【你是谁。】

这人犹豫了一会儿,才用热乎乎的手指轻轻地,在他掌心画了一个小太阳。

戚恺钺半天才反应过来。

居然是冒牌货。

靠。

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家伙看穿,还不如当众被藻酸盐憋死。

戚恺钺想反驳,可他张不了口,出不了声,唯一抗拒的方法,就是用力挣开这个冒牌货的手。

可,真的要吗?

感受着贴着他手背,温暖又柔软的掌心,以及明明写完了,还不愿离开,执拗停在原地,戳弄他掌纹的指尖,犹如浸泡在一汪温热的水中,里面游动的小鱼在轻啄他的手心。

痒、酥、麻。

不自觉就会沉浸其中。

一种怪异的,头皮发麻的舒适感涌了上来。

戚恺钺一抖,惊醒了,立刻挣开。

只是刚挪开一点,他的手就又被人扯住了。

【别骗我,你刚才明明就是在憋气!】

乔未雨认认真真地在他手掌画了一个感叹号。

潜水要义,下水不能憋气,要及时观察潜伴状态,必要时必须提供帮助。

这一点,放大白鲨身上也一样。

大白鲨呼吸全靠不停游动带起的水流,穿过鱼鳃,从中摄取氧气,可如果大白鲨忽然一动不动,那指定生病了。

乔未雨曲起食指,像弹脑瓜崩一样在戚恺钺汗湿的掌心正中心轻轻弹了一下。

弹完了,他又怕给人弹疼了,按了两下,才继续写:【是不是感觉有点呼吸不畅,别嘴硬哦~】

这回结尾的不是句号,而是一个有很多个弯的波浪。

不疼,而后面的按揉更像被温软的羽毛挠手心,何尝不是一种酷刑?戚恺钺抖了一下,又气笑了,他反手一下抓住肇事者的手腕。

显然,肇事者被他吓了一跳,滞了几秒,就开始用力往外扯,想要把手从他掌心中拽出来。

他能想象到肇事者现在的样子,一定像一只被捕鼠夹捕获的老鼠,呲牙咧嘴地抱着被捕鼠夹夹住的爪子不停挣扎,吱哩哇啦。

戚恺钺手劲使得不轻不重,既不能让小老鼠轻易挣开,又不会让他感到疼痛。小老鼠的手腕他一只手就能环住,甚至还能盈余一个指节。

怎么这么细?

那些高盐高糖高热量高添加的零食都吃哪儿去了?

疑惑伴随着掌心的感受蒸腾,他逮捕的家伙动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开始用另一只手拍打他的手背。

戚恺钺不想放手,掌控的愉悦远大于被拍打的疼痛,心中的阴暗作祟,他又稍用力地捏了一下这人手腕。

两下拍打。

啪啪。

根本不疼。

戚恺钺在心底轻笑,松了手,趁机伸出食指点了点这人,又五指并拢,朝上挥了挥,其中的嫌弃不言而喻。

走,别来烦我。

乔未雨揉被他捏麻的手腕。

心想反正这人脑袋已经被包成了松花蛋,看不到也听不到,“切”了很大的一声,叽哩咕噜:“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害怕出事,不敢继续,特效化妆师学着戚恺钺的动作比划,焦急问:“刚刚戚老师那样那样,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让我别烦他。”

“你居然能看懂?”

特效化妆师惊了。

乔未雨不爽点头:“哼。”

“那现在是拆还是不拆?”

“我再看看。”

心里虽不爽,但乔未雨没有离开,依旧坚持蹲在戚恺钺身旁,观察他胸膛起伏的节奏。

还是不动。

还在憋气。

乔未雨叹了口气,对特效化妆师说:“拆吧,他应该还是不舒服。”

再次抓起戚恺钺的手,在他的手心郑重落下通知:

【你很不舒服。我们要拆了你的头。】

乔未雨故意省略几个字,两个句号圈得很用力。

他生气了。

气得不是戚恺钺故意拽着他的手不放,而是气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熬夜跑步是,不舒服又不愿意承认也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别扭的人。

比求偶失败,沉底闹绝食的大白鲨还别扭。

“拆吧。”

乔未雨起身,给化妆师让开位置,让他们把戚恺钺头上凝固的藻酸盐先取下来。

戚恺钺感觉到了,凝固的藻酸盐边缘正在被手指触碰。

不能拆。

如果之前拒绝承认不适,是害怕拆了倒模会拖累剧组进度,而现在不想拆,更多是是因为他不敢直面抓住他窘迫一面的家伙。

冒牌货是会读心吗?为什么在他脸都没有漏出来,且没有做任何肢体动作的情况下,能一眼就看出他的难过?

就好像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个冒牌货的掌控之下。

戚恺钺咬牙。

讨厌这个家伙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算了,先稳住这人再说。

乔未雨还没完全站起,手又被戚恺钺拉住了,“松花蛋”的手摩挲着,以虎口相交的方式抓住了他的手,往下拽,手心朝上,放在大腿上,摊开,伸出一根汗湿冰凉的指尖,一个字一个字的写。

【我还好。不要拆。我不想耽误剧组的进度。】

每一个回答之间,戚恺钺都认认真真地圈了一个问号。

乔未雨想起围读会,发现这人就是纯粹的严已待人,更严以律己,叹了一口气:【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很不舒服。为什么你总是把自己的感受理所应当地放在最后一位?】

戚恺钺胸口又被大运创了。

他深呼吸,平复激烈的心跳:【我是豆包吗,必须有问必答?难道你已经蠢到以后只能靠ai活了吗?那你很完蛋了。】

【……】

噘着嘴,乔未雨很认真地戳出六个点。

这人怎么能这么讨厌。

啪!乔未雨手掌一挥,彻底盖上了戚恺钺的手心。

两人掌纹不再错位,完全贴合在了一起。

趁戚恺钺没反应过来,乔未雨趁机抬手写:【戚老师,你没有豆老师智商高。】

写完就跑。

看着戚恺钺的手在空中胡乱抓却抓不到他的急样儿,乔未雨偷笑,边笑边仔细听他的呼吸声,盯着他的胸膛看。

起伏变得正常,也不憋气了。

难不成真的是他太上纲上线了?

不过乔未雨也只是短暂地怀疑了一下,结合戚恺钺试图熬夜晨跑结果比他睡得还熟的行为,这人在他这里的信誉值已经无限接近于零。

就是嘴硬。

不光嘴硬,掌心硬,骨头硬,哪儿哪儿都硬,写字更是硬邦邦,把他整个手掌都写满了,但凡再大点,肯定还有更难听的。

看不到听不到的戚恺钺就像幼儿园里不哭不闹的小孩儿,不逼着问一下,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吃饭还是想拉屎。

不一样的是,小孩拉裤子会哭,戚恺钺只会用毒舌掩盖裤子里的温暖。

怎么办?哄着呗。

幼儿园老师小乔限时登场。

他握住戚恺钺的手,先像揉小猫肉垫一样揉了揉他的掌心,随后又在他掌心轻写:

【我不管你了】

这回,他连句号都懒得写,直接从戚恺钺手中抽走了手指。

没有犹豫,没有纠缠,犹如露水离开叶片,抽离得干净利落,不留一点痕迹。

戚恺钺一愣。

一个词冲进他的脑袋里。

弃养。

刚才还难缠得厉害,现在又说走就走,他就像被调皮的狸花猫弃养的主人。

因为没有预料,戚恺钺摊开的五指下意识地拢了一下,看起来像在挽留,好在动作很小,没人留意。同时藻酸盐和石膏边缘的按压感也消失,他松了一口气。

经历这么一通闹腾,他的全部注意力早被转移,窒息眩晕感也没刚才那么严重,翻模继续进行。石膏凝固,脱模,包裹着他后脑勺的藻酸盐被剪开,旁人的声音终于涌入他耳朵。

“来,戚老师,上身往前倾,稍微左右晃一晃。”

“哎好,先别睁眼啊,适应一会儿。”

“哎,好嘞,戚哥,可以睁眼了。”

缺了个人。

戚恺钺睁开眼,适应了一会灯光,眯着眼睛扫了一圈。

小五、特效化妆师和他的助理,就三个人,没了。

那冒牌货呢?

只是缠着他,逼着他承认自己的确难受,对着他手掌又戳又挠肆意添乱之后,转头就走了?

戚恺钺自心底冷笑了一声。

果然,什么狗屁关心,不过是想要在人前装出一副好人样,博他人眼球罢了。

他对冒牌货的厌恶又叠加一层。

特效化妆师检查模具没什么问题:“好了戚老师,时间不早了,快去吃饭休息吧。”

小五帮戚恺钺拆了防水布,戚恺钺起身,扯掉头上的橡胶头套,抬脚离开的时候,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是个矮凳。

差点被它绊倒,戚恺钺皱眉:“谁放这儿的?”

“乔未阳,”小五帮化妆师叠防水布,恍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让我收起来,我给忙忘了。”

原本就闷着火,一听是冒牌货,戚恺钺更来气,脚尖挑开小矮凳:“他放这儿干嘛,暗算我?”

“那倒不是,是他怕你难受,就搬了个小凳子,一直坐你身边守着。”小五弯腰捡起矮凳,边折边说,“我看他就是想多了,戚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跳伞滑翔样样精通,倒个模而已,怎么可能适应不了,最后不什么事儿也没有嘛。戚哥你说是不是。”

戚恺钺愣住了。

“他?一直守在我身边?”

“是啊,一直盯着你,还说如果你再憋气的话,就是又感觉不舒服了。”

盯着小矮凳愣了几秒,戚恺钺仿佛没听懂一般,又复述了一遍:“他一直在我身边,没离开过?”

“对。”小五疑惑地看着戚恺钺,提起晃了晃凳子,“他在这玩意儿上坐了快半个小时,也不嫌憋。”

凳子很小,很窄,还没有他的小腿高,冒牌货虽然瘦,但并不矮,目测有一米八。不可控地,他眼前出现了他蜷坐在矮凳上的模样。

他用手肘支住膝盖,双手托腮,蜜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随时注意他的呼吸频率和动作。

他们离得非常近,只要一侧头,一定什么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包括精致鼻尖,红润的唇,眼睛的睫毛,和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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