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余畅的名字后郑曼丽就开始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混在脸上的水渍里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水,肩膀抽得一耸一耸的,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湿衣裳,攥得指节发白,指甲盖都泛了青。

郑曼丽哭得没什么声音,就是肩膀抖,喉咙里偶尔漏出一两声压不住的抽噎,像是把什么硬生生咽回去了。余畅蹲在旁边也不催,只拿手替她把脸上的水渍擦了擦,擦完又淌下来,这一次流的都是泪水。她身上那股潮气一阵一阵地往外冒,混着破房子里原有的霉味和尸臭,呛得余畅鼻子发酸,可他没挪开。

在哭泣中郑曼丽一点一点说清了余畅离开之后她身上发生的事情,说一阵哭一阵,话头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说到一半就噎住了,得缓两口气才能接着往下说。

当时NPC和去看槐树情况的祈愿者们都回来了,不过NPC们似乎很生气,领头的那个走在最前头,脸黑得像锅底,一直往村子走,脚步跺得石板路啪啪响,后头几个NPC也跟着,矮胖个儿一边走一边拿帕子扇风,嘴里骂骂咧咧的。

余畅觉得有蹊跷便想去探探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槐树回来的祈愿者又都留在了露营地没跟着NPC去村子。余畅见郑曼丽不舒服便让她待在露营地打探槐树的事,他则跟着NPC,看看NPC要做什么。两人就这么分开行动,余畅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让她别乱跑,她点了点头。

郑曼丽起初是在打探槐树那边的情形,也打探清楚了。从槐树那边回来的祈愿者说,槐树根本就很正常,没有异样,树就是树,石头就是石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他们围着槐树转了好几圈,树皮都摸了一遍,除了糙手没别的感觉,槐树流血更是无稽之谈,只不过NPC还是走不出去。他们跟着NPC走了好几趟,每次绕回来都回到槐树底下,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郑曼丽听了,觉得这事透着古怪,槐树本就不吉利,这么干净反而透着一丝不同寻常。

当时一切都很正常,打探清楚的郑曼丽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有点刺痛,特别是裸露在外面的手和脸,刺痛感十分明显,像是有人拿细针一下一下地扎,扎得不深,可密密麻麻的,从皮肤表面一直痒到肉里去。

她起先以为是晒的,可日头也不烈,而且那痛是从皮肉里头往外冒的,跟晒伤完全不是一回事。露营地里的其他人似乎也感受到了疼痛,有人将自己的手放进外套兜里,刺痛感明显减少了。

“我的脸和手好痛!”

“把手放进包里就会好一点。”

露营地瞬间变得沸腾起来,有刺痛感的人数不在少数,这个喊手疼那个喊脸疼,还有人把领子竖起来裹住脖子,说脖子后面跟针扎似的。

郑曼丽当时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念头便是喝了泉水潭的水的后遗症出现了。她一边想着一边把自己的手也往袖子里缩,可那痛已经钻到骨头缝里去了,缩进袖子也不管用,手腕子缩在袖口里还是疼得她直抽气。

伴有刺痛感的同时,那种口渴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那不是郑曼丽能抵挡的感觉,那种缺水灼热的感觉像是从身体深处长出来的一样,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干。她舔了舔嘴唇,舌头也是干的,舔上去跟砂纸蹭砂纸似的,嘴里连一点唾沫星子都攒不出来。

郑曼丽都感觉到又痛又渴,其余祈愿者的症状比郑曼丽的情况严重得多。痛暂时解决不了,但是渴可以解决。于是他们疯狂往泉水潭跑,一个接一个,谁也阻挡不了,有人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有人扶着树干喘两口气接着跑,还有人干脆连滚带爬地往那个方向去,膝盖磕在石头上也不管,爬起来接着跑。

即使他们知道泉水潭有问题,可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们像是喝不到水的下一秒就要渴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都红了,看人的时候眼珠子直勾勾的,像换了个人似的。有个祈愿者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板划了口子也没见他慢下来。

郑曼丽扶着墙,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她看到了那些往泉水潭跑的祈愿者的重影,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晃得她头晕,连墙缝里爬的蚂蚁都变成了双份的。

她的身体也在告诉她,去喝水,去喝水,去泉水潭喝水!那念头一遍一遍地往脑子里钻,像有人在耳朵边上不停地念叨,声音还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盖过了她自己的念头。

不过郑曼丽还仅存的理智告诉她,泉水潭有问题,她不能去,去了会死。她咬着牙把身子往墙上贴,手指头抠着墙缝,抠得指甲缝里全是灰,指头肚磨得生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郑曼丽感觉自己快要渴死了,嘴唇裂开了口子,渗出来的血刚冒头就被蒸干了,嘴皮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想,喝泉水潭的水也是死,现在也是死,不如先喝了水再说,泉水潭的水虽然有问题,但至少不会立刻就让人死。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泉水潭,两条腿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软得使不上劲。跑到潭边也顾不上挑地方,整个人往水里一趴,整个上半身全部没入了水里,凉水一激她打了个激灵,可也顾不上了。

那一刻,她疯狂地喝水,嘴贴着水面咕咚咕咚地灌,头发打湿了,衣服也打湿了。喝到后来她整个人都趴在水里,脸埋在水面下,咕嘟咕嘟地冒泡,看着像要把整潭水都喝干。终于,口渴的感觉下去了,那种烧灼感一点一点退潮似的消了。

等她喝完水,缺水的感觉下去之后,她就打算忍受着疼痛回露营地。她的症状轻,所以也清醒得快,她是第一个喝完水回露营地的人。那时候她虽然已经不渴了,但是身上的刺痛却越来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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