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坐上马车,夏疏晚跟着皇后和太子坐在一乘中,木清玄和沈医郎在后一乘。

往冷宫前行的马车内,皇后对木仪景数落道,“不是同你说了,待两位妹妹要如同你的亲妹妹一般,怎的还让人住在这种地方,你把我的话放哪里了?”

“这种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可有好生安排她的起居?”

“若我看到她饿瘦了相,你也回去饿上几顿,让太子妃来陪我用膳。”

木仪景耷拉着一张苦瓜脸,只一味说道,“时间仓促,时间仓促,母后你且放心,我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的。”

行至院前,守门的少年拦住了去路,“来者何人?此处……”木仪景往外探出头来,“阿霄啊,是我。”

马车停驻,一行人下了车。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被唤做阿霄的少年上前拱手。

皇后对他的行礼抬手,眉眼弯弯却笑意不大眼底,“萧霄啊,我是不是说了,要你常伴太子殿下左右,护他周全?怎的今日在这儿当起值日侍卫了?”

萧霄向木仪景投去求救的眼神,木仪景罔若未闻,转而对身旁两人笑道,“走吧走吧,母后,沈姑娘?阿铃还在里面等着呢。”

萧霄两眼一闭,今日过后,怕是离太子许诺他的锦衣卫之职又要更远些了。

阿铃原本在屋里安心练字,听到外面有动静,放了笔走到院子里,院门在发出阵阵响动,阿铃转而拾了树下的扫帚握在手里,警惕地看向院门。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看穿着便知不是一般人,阿铃的手不自觉攥得紧了,却倏地看见两人身后日夜思念的面孔。

“阿姐!”阿铃手中的扫帚落了地。

才进了门的夏疏晚被前面的两人挡住了视线,可听到这一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里又惊又喜,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直到阿铃冲上来扑在她怀里,“阿姐……”,阿铃将头埋在她胸口处,眼泪不住的往外流,浸湿夏疏晚的衣襟。

夏疏晚双手颤抖着抚上阿铃的肩膀和后脑勺,她早已红了眼眶,咬牙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上一次听到阿铃的声音,是多久以前了?明明那时候爹娘也都还在身旁,怎的再听这声音,中间却经历了这般多的波折?

父母的消息,夏疏晚一直藏在心中,面对阿铃,她永远笑眼盈盈,是让人安心的长姐,都说长姐如母,如今只有她带着阿铃,她不能让阿铃受到委屈和伤害。

阿铃不能说话以后,夏疏晚也渐渐认下这个事实,她想过,就算阿铃真的不能再开口,再听不到她唤她一声阿姐,那也是她的阿铃,是她要爱护一辈子长大的阿铃。

村子里难免会有淘气的孩子,会对着阿铃说些难听的话,阿铃只是不能说,并不是听不懂,她去驱散那些闹事的孩童,对阿铃一遍一遍说着安抚的话。可那些话里的真真假假,只有夏疏晚自己一个人知道。

听到院里的动静,林有锋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见到皇后和太子,林有锋屈身,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太子将他搀扶起来坐下,“阿舅不必多礼,身子更重要。”

“阿舅。”夏疏晚见到门前的身影,抹去了眼角的泪,携着阿铃上前。

半月不见,林有锋的病似乎更严重了。才进门的沈医郎瞧见了这情况,止住了和木清玄的话头,带着药箱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皇后抚着阿铃的头发,将她搂在怀里查看着她的身子,一边打趣道,“阿铃是吗?晚宁这人起名字还真是……”

太子和沈医郎在房内为林有锋看病,皇后在外厅抚慰着阿铃。夏疏晚站在檐下,心里想着门口的木清玄,迟疑要不要进门去。

木清玄就站在院门进门处,倚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夏疏晚。他担心,离她离得近了,她便会像上次一样逃走,如今能这样看着她,也是极好的。

夏疏晚耳边是风吹树叶的簌簌声,院里的黄葛树,已尽数长出了新叶,在风中摇曳。

她沉了一口气,走下台阶,来到木清玄身旁,屈身一礼,恭敬地称呼他一声,“世子殿下。”随后缓缓取下手上的戒指,将他的手抬起来,把玉戒放在他的手心,“殿下救命之恩,民女没齿难忘,只是命薄身微,愿能来世再报。此礼贵重,民女断然不可收,还望殿下成全。”

她说什么?成全?成全她什么?她就这般讨厌自己吗?

“你父母的事……”木清玄想借此再和她多说上两句。

夏疏晚一愣,但此事已然不再是她一人的秘密,大概猜到木清玄想说什么,她摇摇头,“殿下不必再说,爹娘的死,和镇国公府并无牵连,此事,是我一个人的事,还请殿下不要胡思乱想。”

真相吗,如今都不再重要了。若她听从母亲的话,或许自己,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的事,她依旧是日日忙碌在芳庭院和市集之间的绾娘,阿铃也能在书院中安心读书,阿舅也能拾起他的剃刀,做着他的拿手活。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一团糟的呢?夏疏晚抬头看那成簇的树叶,明明冬天的时候一直盼着春天来临,怎么这个春天,反而让她觉得如此漫长呢。

木清玄将指尖伸进戒环之中,上面还有属于她的温度,借着他的贴近,从戒指上转移到他的感知之中。

他拈起她垂落的发丝,低头轻嗅,低声道,“阿晚就这么不想见我?”

“殿下,何必如此纠缠呢?你与我之间,本应就是无缘得见的人,别再将心思浪费在我的事情上了。”

夏疏晚最是受不了木清玄这般低声的求问,她果断抬脚往屋里走去,在木清玄手中的发丝,跟着她的离开从他手中抽离了。

屋内众人围坐,萧霄提来一盒糕点小食放在桌上后退了出去。

“兄长,阿舅……他怎么样了?”夏疏晚和阿铃相依坐在一起,见到沈医郎的神情,担忧地问道。

“只怕是,无力回天。”沈医郎挣扎许久,才终于说出这句话,在一片错愕之中,沈医郎继续说着,“林叔原本并不是伤寒入体,据我所知,阿叔长期有制作假发的买卖,这假发,是用什么熏制达到防腐定型的?”

夏疏晚略一思衬,“用的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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