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狗屁的世道

死马当做活马医，经Mandy提醒，艾辛开始尝试从皮皮的账号中寻找线索。

打开私信，满屏红点，上千条留言，激愤昂扬。像是大义凛然的红头令签，又像是刚正血性的关二爷——条条状状都在斥责着皮皮的罪孽。

自打陷入舆论风波，私信数字自己繁殖到999+，愣是没一个人看过。谁敢啊。却没成想，还真在里面翻到了蛛丝马迹。

抱着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心态，艾辛回复了那条【你就等着吧（捂嘴偷笑emoji）】。岂料对方并没有预想中聪明。TA几乎是按耐不住地，下一秒，将证据直接送给了艾辛。

清晰的照片；详尽的身份信息、证件号码、家庭住址；包括聊天记录……艾辛统统截图留证。事关家人，他没做片刻耽搁，一件打包直奔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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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片播完，天边余晖燃烬，大地迎来又一次昼夜交替。

艾辛仍未返回；诗琪他们仍在面对枪林弹雨；晓骁仍在镇守后方阵地；向和，做出了选择。

从小，向和就清楚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她是在一种怜悯的目光中，被注视着，不，被观赏着，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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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和人生中第一个伙伴，是隔壁奶奶家的孙子。姓什么忘了，只记得名字叫浩宇。向和叫她耗子，因为她叫向和大象。

耗子同向和一般大，每到寒暑假都会回乡下住几天。那几天，她们就像姥姥说的狗皮膏药，成日粘在一起。捉鸡撵狗、上房揭瓦、下河抓鱼。鱼没抓到，抓了两条泥鳅。一条藏进盐罐子里，盐装进糖罐子里，糖拌一大盆西红柿边吃边看《西游记》。另一条，趁姥姥不注意，偷偷丢进她的衣领里。姥姥抄起苕帚撵人，鸡和狗在一旁叫好。后来盐罐子的事也败露了，姥姥又撵她们去找隔壁奶奶借盐烧排骨。那天最后，晚饭的绿豆汤也是咸口的。

再好的膏药也有掐架的时候，为了些个破事儿。什么，“为什么她那半拉西瓜的西瓜籽比我的少？”；“为什么她也是小孩儿她就不用睡午觉？”；“睡觉前应该是先刷牙后洗脸不是先洗脸后刷牙！”；“你不对！”，“你才不对！”……

一旁奶奶被喊得脑瓜子疼，摘了一半的豆角丢过去，说她俩比外头吵吵的知了还烦人。姥姥则直接起身将西瓜连盆端走，“不吃拉倒。”

“不要！”到嘴的西瓜岂能看着它飞走。

“要吃就专心吃。我看你俩能长几张嘴。”

然后，小勺一分，电视机一开，和好了。因为救师父的路上，她俩还要一起跟着猴子打妖怪。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膏药的世界里，小事没有隔夜仇，毕竟光一个人看《西游记》太没意思。至于大事，小孩子能有多大点事。

后来有一回，两人不知道怎么又掐起来了。以往按照姥姥的断案风格，没有是非对错的小矛盾，一人50大板嘻嘻哈哈就过去了。可那天隔壁阿姨也在现场，突然就发了好大的火气。她一把将女儿拽到墙边，训斥劈头盖脸。

向和愣住了，耗子也愣住了。

耗子知道自己没错。向和知道耗子没错。向和看见她的小伙伴，垂着头，攥着手，泪水在眼眶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但阿姨没有看见。她转身安慰向和，又换上了温言软语和，小心翼翼。

阿姨一直对向和很好，邻里街坊都一直对向和很好。他们用唏嘘的声音、同情的眼神、补偿的方式，企图将向和填满。因为向和在他们眼中，本该是空的，是破的，是碎的。

伙伴回避的眼神藏着不公，那是向和第一次对这种好产生了惶恐。

规则予她宽容，因为她不在规则当中。她就像村口那只孤零零瘸了腿的老狗——谁都说它可怜，谁都不愿靠近。

向和就是那只孤零零的狗。

被人类社会体系遗弃的，流浪狗。

小孩子没有隔夜仇，小孩子生了别扭也难开口。她们一连几天没有说话，直到耗子离开奶奶家。过年她没回来，第二年夏天她也没回来。后来向和跟姥姥也搬去了城里，她就这样，弄丢了第一个朋友。

向和从来心理素质强大、接受能力良好。或者说，不论结果如何，只要把头捂起来做一只鸵鸟就好。

她问过姥姥“和和的妈妈爸爸呢？”，她没问过姥姥为什么妈妈爸爸不要她了；

她没问过耗子她们还是朋友吗，她没问过任何一个离开的朋友；

她没问过艾辛为什么不喜欢还要和她一起玩；

她没问过艾辛平安夜的苹果是不是他的示好；

她没问过艾辛操场上的秘密算不算他也喜欢；

她没问过艾辛毕业那天身边人是否他的女友；

她也没问过黎安，假如她哪天交了新朋友，她们说好的92岁也要在一起还做不做数；

她更没问过姥姥，姥姥走以后，她的和和一个人该怎么办……

向和从来不问。她不敢。因为只要不问，结果就一定不会更坏。

但向和突然觉得厌烦。

她厌烦自己曾经也学会了透过怜悯的镜头看自己。不闻不问就幸免于受伤了吗。头埋起来，屁股不还晾在外面。

她甚至厌烦艾辛那副圣父嘴脸。狗屁的初心，狗屁的遗世独立。留得青山在？可大人啊，如今不烧柴了！即便你想守着纯粹的青山，可你得先活过现实的冬天。

她更加厌烦这不讲理的世道。凭什么又要掘蚂蚁的巢，又要同蚂蚁讲什么幸福者退让的道。狗屁的道。

她最厌烦自己，险些又一次在“命运”面前选择得过且过。

皮皮是由艾辛说了算。皮皮不由艾辛说了算。既然她卷入了这场因果，意味着方向盘也在她的掌握。向和不是成天高喊“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二货，但她真的，厌烦了被动。

这一次，就算要“死”，她也不要“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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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燃着一团火，向和猛然将脑袋从窝里拔出来。

距离49天魂飞魄散期限只剩下最后27个小时，向和抖擞抖擞毛发，看着反光狗碗中倒映出的王刚那张邪魅狂狷的脸——来吧姐妹，管它成功还是成仁，最终幕都要演得漂漂亮亮！

这一回，连谍战片音效都不需要，晓骁的ipad就那么闲置在前台，还没有锁屏密码。向和大摇大摆跳上桌子，打开社交软件。

这里感谢Mandy女士歪打正着造的草船，也感谢Mandy女士设置密码的时候没有防备狗。向和顺利登入王刚的账号，架好机位，开启直播。至于舆论的箭矢能不能借到，就要看看接下来这场东风，她能让它怎么刮。

【这是什么】

【我没看错吧？？？】

【刚刚！】

【卧去，不关评论和私信就已经够头铁了，居然还敢开直播。这算是在挑衅网友嘛】

【这是我吃过第一个，不发小作文公关，但几天了还没被捶死的瓜】

【搞不好是无效锤，或者根本没有锤】

【难道不是脸皮够厚嘛，人至贱则无敌】

【可以看一下刚刚吗】

【开了又不说话，到底想干什么】

…………

几天过去，皮皮的热度仍在。向和等直播间聚集起一定人气儿，这才起身抖了抖毛，开始前戏。

于是在观众的视角中，风平浪静的画面猝不及防弹出一颗duang大的狗头——闻一闻、扒拉扒拉、歪着脑袋、一脸不明所以。

【靠我刚才是被狗舔了吗】

【你应该庆幸只是被狗舔了（doge狗头）】

【隔着屏幕都闻见狗凑味了】

【真的是刚刚！😭】

【还好刚刚真的没事】

【虐狗这件事本来就是子虚乌有吧】

【没有眼见为实，道听途说的都不可信。包括澄清】

【确定是同一只狗吗？】

【是的！刚刚只有右前爪是白色的，尾巴尖尖有一撮黑毛，超级好认！】

【刚刚这是在哪里呀】

…………

大概是有点无聊，向和就地卧倒，吧唧吧唧、长叹一气、再伸个懒腰，“不小心”挤到了镜头，视角跟着偏移了半寸，露出墙上巨大的木牌。

【狗嘴胶黏】

【看起来状态很正常啊，没有表现出焦虑和压力。到底是谁在造小狗的谣😓😠】

【后面牌子上写的是皮皮基地吗？皮皮基地是什么？工厂吗】

【哟，这是准备在工厂直播给我们看流水线多么正规吗】

【早干嘛去了】

【这个背景，看起来似乎也没多正规】

【只是不正规吗…没看见墙都掉皮了吗】

【可能人家要走小作坊卖惨路线呢】

【靠，右下角那块一道一道的别是抓痕吧】

【狗，基地，抓痕……事情逐渐变得诡异起来了呢🤔】

【别闹……】

【求求了】

…………

毫无征兆，向和突然站起身，四肢笔挺，毛发僵硬，姿势写满戒备。

【它在看什么，那边有什么？？】

【狗好像能看见一些人看不见的东西……】

【啊啊啊啊楼上干吗！😨】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

下一秒，一个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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