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傅可以有机会,沈明锦也可以有。
但是,庄婉不行。
孟文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究将这件事应了下来,随即起身将她抱在怀里。
收拾行囊准备启程离京的前一日晚上,冬旭打探到沈太傅带着沈明锦告老还乡,庄婉却在回去的路上不慎跌落悬崖身死。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庄清舒叠着衣裳的手还是顿了一下,随后才问道:
“大当家的,没事吧?”
冬旭低头笑笑,还未开口,孟文砚的声音就先撞进耳朵里,“我没事。”
庄清舒闻言,转头看向门口,冬旭识趣地退出屋子,只见庄清舒的眼眶瞬间红润,扔下手里的衣裳朝着孟文砚飞奔而去。
孟文砚张开双手,将她稳稳地接住,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嗅着她的芬芳,感受着她的炽热,将她的温度裹挟,脑袋埋在她的肩头,轻声问道:
“夫人是不是担心夫君啊?”
庄清舒不答,只是道:“庄婉......”
“这真不是我动的手脚,我的人跟了上去,本想着找机会做掉她,没想到——”
没想到庄婉压根并不想和沈太傅离京,她满腹心计,独自一人闯出安江,起初只是和沈太傅过着普通生活。
可就是命运眷顾,沈太傅高中,知书达理,且于教习一事上颇有心得,先皇看中他,让他教习如今的圣上,也是就曾经的太子。
自那之后,沈家还是日渐发达。
后来,庄婉怀有身孕回安江生下孩子,沈太傅在京中小心谨慎,庄婉等到孩子稍微大一些才回的京。
就在计划回京时,庄正从外头带了个女人回来。
好巧不巧地,那女人身怀六甲,庄婉本想上前盘问几句,没想到自己的孩子跟在身侧,一个没踩稳,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此后,沈明锦便成了一个痴儿。
庄婉不愿将这过错安在自己的头上,于是就将所有的错安在了上官宜的身上,她认为,若是上官宜懂事一些,不过是个舞姬,出来早早请了安,被盘问一番。
哪会有那般祸端。
可实际上则是,她在京中当惯了当家主母,回到安江也想摆谱,不过是在赵氏那里受了些许委屈,毕竟她是嫁出去的女儿,自然是不可能回娘家耀武扬威的。
她认为自己比庄正更适合掌家,可偏偏她是女子,所以必须得嫁人,好在她嫁的人并不似庄正这般无用。
于是她带着沈明锦回了京。
现如今,圣上许她们一家活路,可她不想跟着沈太傅回乡过苦日子,故而想抛弃掉丈夫和儿子离去。
她趁着沈太傅和沈明锦在马车上休憩的时候跑开,不曾想在山中迷了路,还遇到了蛇,吓得她一路跑,不慎跌落了山崖。
孟文砚撩了撩庄清舒的耳发,“上官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血肉已经模糊了,想来夜黑风高的时候掉下去的,后来血迹引来了周遭的一些动物......”
“那,沈太傅他们呢?”
“她终归是沈太傅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上官派了官府的人送他们归乡,庄婉的棺椁也会跟着去。”
庄清舒点了点头,似乎真的得偿所愿后,其实也没有那么的开心。
孟文砚看穿了她的心思,只道:“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过往的一切都不要想了。”
“好。”
翌日一早,天光未亮,车队便已整装待发。
庄清舒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后看了一眼门头,九皇子府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仔细想想,她在京中待的时日并不长,却觉得像是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很是厌倦。
孟文砚策马在她身侧,俯身在她窗边低声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放下帘子,“走吧。”
一行人马前行着,走了约莫十来日,已然是靠近了安江和新平的交界处。
休整之后继续出发,每两日便到了清风寨山脚下。
日头刚好,冬旭早早地就派人送了信上山,寨子里的兄弟们竟排了长长一列在山道口等着。
庄清舒远远望见那个阵仗,眼眶不由得热了起来。
马车刚刚停稳,便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大当家的回来了!”
这一声喊得整座山都有了回音,紧跟着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路上累不累,有没有什么新鲜物件儿。
庄清舒被他们逗得直笑,孟文砚站在她身后,朝着众人抬了抬下巴,“行了行了,先让我们回去喘口气儿。”
兄弟们哄笑着让出一条路来,庄清舒一步步往着寨门里走。进了寨子后,她看了看四周,惊讶道:“居然还是从前的样子!”
旁边一个兄弟挠着头嘿嘿笑:“庄姑娘,你可不知道,我们大当家的特意要修成以前的样子,他说啊你要回来的!
对了,听说你们要回来,后面几个村子昨儿个就送了好些东西上来,现在全都堆在库房的。”
庄清舒和孟文砚一愣,“谁让他们送的?”
“你们别看我啊!”那人连忙摆手,看一眼庄清舒又看一眼孟文砚,“那村长带的头,说这些年都是我们护佑着他们,所以——”
“行了,村民们的一点心意,收下就收下了。”孟文砚带着庄清舒朝着后院走,“我们累了,先休息一下。”
“得嘞,当家的你们就休息好吧,晚膳就交给我们了!”
庄清舒和孟文砚相视一笑,朝着主屋走去。冬旭将所有的东西都规整好后,跟着出去帮忙准备晚膳了。
入夜,寨子里燃起篝火。
烤全羊架了三只,酒坛子摆了一长溜,兄弟们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热闹得紧。
庄清舒被拉着喝了好些酒水,脸颊泛起薄红,孟文砚替她喝了不少,自己耳根子也跟着染了色。
看着眼前的篝火,兄弟们的豪情,庄清舒不由得有些酸涩,如果一开始孟文砚没有拒绝她,或许他们会在这里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现在看来,也不晚。
闹到月上中天时,人才渐渐散了。
庄清舒从席面上溜了出来,顺着木梯爬上寨子最高的那座望楼屋顶。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她仰头看天,月亮圆得跟个银盘子似的,亮晃晃挂在头顶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孟文砚翻上来,手里还拎着半壶酒和两只碗。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他挨着她坐下,把碗摆好倒上酒,顺手就将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上官和你说的吧。”
庄清舒顺势靠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胸膛,“是啊,他和我说,你与他一直有一个秘密基地,无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你们都会上来坐一坐。
所以我也想来看看,你们看到的风景是什么样子的。”
孟文砚说:“以后我们看到的风景,都会是一样的。”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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