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三年正月初八,忠州城东的秦府门前停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石柱宣抚司的大管事马坤,四十来岁,穿一身靛蓝短褂,腰间系着黑布带,脚上是一双草鞋。不是穷,是土家人的规矩,进汉人地界也不换。
他身后的挑夫抬着八个大竹篓,篓口用红布封着,还有两匹枣红马,鞍子是新换的,皮面上还带着毛。
秦葵穿了件半旧的青衫,站在中堂迎客。
"马管事远道而来,辛苦了。"
马坤还礼,声音洪亮:"秦老爷客气。我家千乘少爷说了,这桩婚事他看重,断不会委屈秦家姑娘。聘礼单子在这儿,您过目。"
秦葵接过单子,看了两行,眉头微微一动。
单子上写的不是金银首饰——腊肉二百斤、茶砖五十块、黄连二十斤、虎皮两张、狐皮六张、土布三十匹、枣红马两匹、银镯两对、银簪一支。
末了一行:聘金三十两。
秦葵把单子搁在桌上,没说话。
马坤察言观色,补了一句:"秦老爷,石柱不比忠州,我们土家人的规矩跟汉人不一样。聘礼不讲金银,讲的是能吃能用的实在东西。肉是自家腌的,茶是自家山的,药材也是自家采的。这两匹马是千乘少爷从马群里挑的,走山路稳当。"
秦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心里在转——三十两聘金,搁忠州城里中等人家都勉强。可马家眼下什么光景他清楚,马斗斛革职发配,十万两追缴没缴完,能凑出这些已是尽力。
"马管事的话,我记下了。"他放下茶盏,"只是有几桩事须得说清。我秦家虽非大富大贵,却也是读书人家。良玉嫁过去,不求锦衣玉食,只求一个敬重。纳征、请期,这些礼数,马家打算怎么办?"
马坤愣了一下:"秦老爷说的是汉人六礼那一套?"
"对。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齐全。"
马坤搓了搓手:"秦老爷,我们土司家的规矩没这么多道。讲究的是'放话'、'递书子'、'烧香'、'付庚',然后就能接亲了。庚帖我们带来了,就等着换。"
秦葵看着他,语气平淡:"马家按马家的规矩,秦家按秦家的规矩。我女儿嫁过去是土司夫人,嫁过来之前是秦家的姑娘。六礼少一样,这边交代不过去。"
马坤沉默片刻,抱拳道:"秦老爷说得在理。我回去禀报千乘少爷,让他照汉人六礼来办。只是有些细节两下里不同,还得商量。"
"商量可以,礼数不能省。"
马坤点头应了,又试探着问了一句:"秦老爷,我们土家'递书子'就等于你们纳吉,'烧香'就等于纳征,能不能并着来?两边的礼一套走完,免得来回折腾。"
秦葵想了想:"并可以,但每一步的礼数得明明白白。庚帖我收了,算纳吉。纳征的聘礼单子我看了,等正式纳征时再补一份汉式的礼单——不必贵重,但要齐全。茶、雁、酒、帛,这几样不能少。"
马坤在心里盘算——茶和酒好办,帛是布匹也好说,雁却是个麻烦。土家山里哪来的雁?用鹅代替行不行?他没当场问,只点了点头。
秦葵又道:"还有一事。良玉嫁过去,她练了二十年的枪不能丢。石柱那边若要她改土家规矩、做哭嫁那一套,你们提前说。"
马坤迟疑了一下:"哭嫁是土家的老规矩,新娘子出嫁前要哭唱,哭爹娘哭兄嫂,哭得越厉害越有面子。不过……千乘少爷娶的是汉人姑娘,这事他自有分寸。"
"那就好。"
马坤又补了一句:"秦老爷,还有桩事得提前说清楚。我们土家新娘出门要'踩斗',斗里装米,米上插香,新娘踩过斗,算是从娘家出来了。这跟汉人跨火盆是一个意思。"
秦葵顿了一下。踩斗他听过,土家规矩,新娘踩过斗便不算娘家的人了。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踩斗可以,但要在正堂拜别之后。先拜祖先、拜父母,再踩斗。"
马坤应了。
秦葵起身,走到桌边,把庚帖拿起来看了看。红纸黑字,写着马千乘的生辰八字。字写得端正,不像是代笔。
他收下庚帖,放进袖中。
"婚期的事,马家是什么意思?"
马坤答道:"千乘少爷的意思是越快越好。开春便办,也省得夜长梦多。"
秦葵沉吟。女儿二十二了,在忠州城里已算老姑娘,再拖下去旁人的闲话不好听。
"三月初八,宜嫁娶。"
马坤盘算了一下路程,点头:"三月春耕刚过,农闲时候,我家那边也来得及准备。"
送走马坤,秦葵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聘礼单子出神。
秦母推门进来,在对面坐下。秦葵把单子递过去。
秦母一行行看下去,看到"腊肉二百斤、茶砖五十块",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土家人的路数。"
"嗯。跟咱们不一样。"
秦母看到末尾"聘金三十两",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