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风起
没成想李从善也猛地起身。
事发突然,许清和李从善二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同样的愕然。
“你们两个……”李璟皱着眉,“干什么?坐下!”
两人只能坐下。
许清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年……今年是几年来着?——显德七年。
也是建隆元年。宋太祖的第一个年号,建隆。
可为何……刚才李从善也站了起来?
难道,他也知道赵匡胤称帝意味着什么?
“二位殿下……”李元清有些为难,“是刺激到了吗?”
李璟摆了摆手:“无事,他们有时就这样……使节,你继续讲。”
接下来李元清讲了什么,许清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心里永远回荡着那句谶言。
点检作天子。
想到那日李从善的话,许清这才意识到,如果他在这个吃人的时代想活的更久,推李从嘉继位是不可能的了。
许清去告诉李从嘉,自己或许可以救他。
李从嘉当场便落了泪:“阿兄有救命之恩,从嘉纵使万死,亦不能报!”
“我去问父王一下此事,等我的消息。”
许清刚来到清辉阁,便看见了刚从阁内出来的周钰。
“嘉朗!”许清唤住对方,“我……我想去找国主说一件事,能不能帮我通传一下?”
周钰疑惑:“不知殿下要传何事?”
“我想劝国主不要让从嘉继位,”许清急切地道,“他实在是……不能当这个国主啊。”
周钰的神情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
“殿下勿忧,此事是殿下多虑了。”
周钰按住许清因激动而发颤的手。
“国主立的储君本就是殿下。”
许清脑袋嗡的一声:“你说什么?……那为何……”
“国主一日前便改了意思,”周钰看他一头雾水的模样,解释道,“下官……其实也觉得六郎君并非最好人选。下官去劝了国主,和他讲了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规矩,国主恍然,便改立殿下为储君了。”
许清的呼吸都不安稳了,这事态复杂得像一场梦。
他平复了气息,问:“所以说……现在是我多虑了?”
“殿下如今是尚书令,是大唐的吴王殿下。”周钰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是大唐正式的太子了。”
许清消化着这番话,揉了揉眉心,颔首道:“既如此,那便太好了……嘉朗,我何时去东宫学习政务?”
“五日后便可。”周钰笑得温和。
走回珠光殿的路上,许清从未觉得如此轻快。
李璟临时起意,竟真改立他为太子,那他也省了和李从嘉争论的力气了。
南唐的历史或许真能由他改变。
李从善那边,自己还需要多多注意。
但,这未必太巧了些……
“父王要迁都?!”
许清难以置信地问李从嘉。
李从嘉点了点头:“父王在去年就决定在洪州修建皇宫。若非迁都,绝不会这样大兴土木。”
“江宁府不好么?父王为什么要……”
“显德五年,周师南征江北,距离江宁只隔着一条长江。父王怕他们渡江作战,打到自家跟前来,于是便在两年前,就决定迁都南昌府了。”
李从嘉一通解释下来,许清还是不安心:“我听说南昌那边,不比金陵好多少,宫城也不如江宁府的繁华宽阔。父王真的下定决心了?”
“关键不在这,”李从嘉道,“阿兄得想想日后该怎么办才是。”
许清被说得一头雾水:“为什么?”
李从嘉刚想说话,殿外就来了清辉阁的内侍。
“国主有令,召殿下入明远殿叙话。”内侍手持印信,对许清恭敬道。
“阿兄去吧。”李从嘉拍了拍许清的肩膀。
许清最后望了他一眼:“你这些日子好好休息,别操心这么多事了。”
戌时末刻,明远殿。
许清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儿臣参见父王。”
“起吧,”李璟示意他起身,“到孤身边来,孤有几句话想和你说说。”
许清压下心中疑虑,乖乖走到座前。
李璟盯着案上砚台良久,忽然问许清道:“对于淮南、江北战事,你怎么看?”
“我……”许清的大脑快速运转,“儿臣愚钝。但儿臣认为,父王向中原议和,为保境安民,此仁君之所为,乃中策。”
“若是孤害怕对面打过来,该怎么办?”
“那就修缮边防、巩固长江防线,守住天堑。”许清把自己知道的见解一并说出,“这样,即使北人有精锐的水军,他们也渡不过采石矶一尺。”
李璟摇了摇头:“孤试过,无用。”
“那……修缮不行,就厉兵秣马、加强大唐水军的训练?让赵家天子刮目相看。”
“孤已向江北议和,偷偷摸摸地训练水师,岂不是撕破了盟约?”李璟皱起眉头。
许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是个普通的书生,哪里懂得军事指挥?!如果非得逼着他上战场,自己唯一能做的,无非只有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
就在李璟等得略有烦躁的时候,许清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那是李从嘉说的——父王想迁都。
对啊!李璟问他江北战事,问他能护南唐太平安全的策略,也在问自己同不同意他跑!
许清绞着袍服,慢慢道:“儿臣还有一个策略。”
“说来听听。”
“既然父王忧心战不能战、守亦不能守,不妨迁都洪州?”许清说道,“洪州也是一块风水宝地,虽然规格比不上江宁府,却远离前线,可以保护父王的安全。”
李璟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
“你不愧是孤的孩子,”李璟抚着许清的后背,“其实孤早就改洪州为南昌府,修建了皇宫。孤想试探试探你,同不同意这件迁都之事。”
许清微微挑眉:“父王离开江宁府,那这里谁来管理呢?”
李璟没有说话,直视对方。
许清被他看得一阵不安:“父王……怎么了?”
“你莫要忘了你的位子。”李璟语重心长。
一语道破梦中人。许清仿佛被人从沼泽地里拖出来,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父王这是……要我监国吗?”
李璟点头,神色非常从容:“父王信你。”
这回轮到许清慌了:“儿臣能力不足,恐担不了这监国的重任,况且入东宫习学政务不过三五日……”
“说什么胡话呢,”李璟觑他一眼,“你爹难道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吗?这是给予你历练的机会。”
许清浑身一冷,这分明是李璟在试探自己。
“父王,万万不可这么说!”许清惊慌失措,“儿臣若担当起一个监国,凭我的能力和威望尚可。但让父王在后苑颐养天年,儿臣是不敢逾越的。”
太子监国,本就是国君和储君的权力之争。李璟虽然迁都南昌府,但其政治中心仍在金陵。
数十年的根基岂能说搬就搬?
这种情况下,李璟肯定会有高警惕。
但今日儿子的种种表现,令他喜出望外。
这个吴王,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守成之君,心里的城府可没有其他人那么深。
“你若真以为自己不够格,那便不要自作主张,听相公们举措就行。”李璟给了许清一个台阶下,“徐铉他们,也都是顾命大臣。左右孤迁都、你监国这件事,是坚定不移的。”
“谢过父王恩信。”
许清向李璟告辞,匆匆回到珠光殿。
李从嘉已经离开了,许清一个人走进大殿。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真的能保住南唐的三千里地山河,让李煜不再成为那个可怜的亡国之君,不会成为违命侯……
让他安稳度过幸福的一辈子吗?
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新朝,国号定为“宋”。
登基仓促,事发突然,他甚至没有考虑好国号,便以自己最高任职——宋州归德军节度使,故宋州为龙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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