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归想,对黄万福的生活最了解的,未必是他的夫人,或者他的两个妾室,和主人相处时间最长的,往往是贴身小厮。而黄万福的贴身小厮吴吉也是第一个发现黄万福尸体的人。
柳如归第一个问讯的就是吴吉。
吴吉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双腿战战。
柳如归打量着他,这小厮看着十八九岁模样,瘦瘦小小,说话带颤,不敢抬头看人。
“吴吉。”柳如归问道,“平时是你跟着黄万福的?”
“是。”吴吉忙道,紧张地低着头。柳如归叫他抬起头来回话,他才将头猛地一抬,微微弯着腰,两手垂放在两侧,僵硬地站着。
“你上回说,是刚三更天的时候,黄万福说不需要你伺候了,叫你离开的,是吗?”柳如归看他一眼。
这个问题已经被问过好几遍了,吴吉不需要回忆,很快回答,“是,是的。”
“平时黄万福也这么晚休息吗?”
“说不准。”吴吉咽了咽口水,“阿郎闲的时候会早点去周姨娘或者华姨娘那里,忙起来有时候就在书房休息,在书房的时候常常睡的晚。那几天阿郎都睡得比较晚。”
之前黄万福的夫人崔三娘说,黄万福不回房也是常有的事,看来不仅仅是常有,而是几乎都不回吧。黄万福和夫人关系平淡,宠爱年轻貌美的妾室。
柳如归略略点头,“他在书房休息的时候,都不需要人伺候吗?”
吴吉的声音更小了小,“平时是要我跟着伺候,擦个脸洗个脚的,那天晚上阿郎也没洗漱呢,就叫我先走了。”
“你可知他那天有什么事?”
吴吉连连摇头,“不知。阿郎有什么事也不会和我说,我就负责伺候他的生活起居。”
“你从书房出来去了哪?”柳如归记性好,看一遍就记得吴吉的口供里已经问过一遍,但她还是又再问一遍。反复盘问之下,如果是撒谎就容易露出纰漏,前后不一。
吴吉明显更加慌乱了,忙道,“县令,我出去之后就回屋了,和我同屋的阿尹可以作证。”
和吴吉同屋的是一个负责洒扫的杂役小厮孙尹,孙尹的口供柳如归也看过了,的确和吴吉所说的一样。
柳如归换了个话头,“黄万福的那颗夜明珠,你见过吗?”
吴吉怯怯地点点头,“见过。阿郎可宝贝那颗夜明珠了,他拿出来看的时候,我也见着了,那么大一颗,还能在夜里放光。”
“黄万福的这颗夜明珠,有哪些人见过?”
“这…”吴吉细细想了想,“我也不是时时刻刻跟着阿郎,就我所见的,阿郎拿给华姨娘和二少爷看过。”
“二少爷黄彦昌?”
“是。”
“黄万福很宠爱华银行和二少爷?”
“这…”吴吉犹豫着,大概是觉得这涉及主人家的私隐,不好随意评说。
“吴吉。”柳如归提醒他,“这是人命案,知道什么都如实回答。”
吴吉吓了一跳,连忙道,“是,阿郎最宠爱华姨娘和二少爷,大部分时间都是去华姨娘那里。”
柳如归敏锐地捕捉道,“那大少爷呢?”
吴吉谨慎措辞,“阿郎对大少爷要求严格。”
柳如归把黄府上下三十六人全部问讯了一遍,所说的和吴吉差不多,黄万福和夫人崔三娘关系不咸不淡,对崔三娘所生的大少爷黄彦卿很严格,父子俩并不亲近。黄万福平日多在华姨娘那里,华姨娘生的二少爷黄彦昌机灵嘴巴甜,很会哄黄万福开心,黄万福很宠爱这个二儿子。
厚此薄彼,或许就会产生仇恨。
经过仵作验尸,黄万福死亡的时间大概是在丑时,这个时间府里的人大多已经睡下了,府里这些人的住宿安排柳如归也都记录下来,有与人同住的,也有自己单独住的。
柳如归最后问讯的,是黄府的两个少爷,黄彦卿和黄彦昌。
其他人都是分开问讯的,这两位少爷,柳如归却将他们放在一起问讯。
“黄大少爷。”柳如归看看左边这位黄家大少爷黄彦卿,此人面色苍白,文质彬彬,书生模样,“黄万福出事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黄彦卿作个揖道,“那天夜里,我和内子在屋里,小儿身体不适夜半发烧,我们俩寸步不离照顾。”
黄彦卿的儿子刚刚满一周岁。柳如归道,“可有请大夫?”
“不曾。”黄彦卿摇头,“那天夜深了,不便请大夫。况且小孩体弱,发烧也是常事,第二天便恢复了。”
“那天晚上你们夫妇一夜未睡?”
“也不是一夜未睡,眯了一会儿。”
“你可曾离开过房间?”
黄彦卿还没说过,他娘子郑婉先一步道,“郎君不曾出去过,郎君若是出去,我一定知晓。”
柳如归不置可否,转头看向二少爷黄彦昌,“黄二少爷,那天夜里你在哪?”
这黄家二少爷不过二十岁不到的模样,穿着华丽,一开口便能听出纨绔的吊儿郎当,“县令,那天不是问过一回了吗?怎么又要问?我可还有事儿呢。我爹死了,难不成怀疑我?”
柳如归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黄二少爷不想在这里回答,我可以带你去衙门回答。”
黄彦昌立刻变了脸色,笑嘻嘻道,“我说笑的,说笑的。”
“说笑的。那你接下来,可不要说笑了。”柳如归淡淡道。
黄彦昌干笑两声,也收敛了笑意,“是,是。”
“那天夜里你在哪里?”
黄彦昌回答得很快,“那天夜里我和喜鹊在一起呢,我们一整夜都在一起。”
喜鹊是华姨娘的丫鬟,喜鹊的供词柳如归也记得,“喜鹊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嗨。”黄彦昌道,“这毕竟关系到她的名节,说出来不好听嘛。我向喜鹊保证过了,等我孝期一过,就抬她过门,她没了顾虑,自然就实话实说了嘛。”
黄彦卿轻轻咳嗽一声,“二弟私下见了喜鹊,做出如此许诺,怎能见得喜鹊说的是真话?”
黄彦昌跳起来,“喜鹊怎么说的不是真话?照你这么说,那你娘子自然也是向着你的,怎么见得你娘子说的就是真话?说不准你那天夜里偷偷溜出去了呢。”
“你…”黄彦卿用手指着黄彦昌,“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什么我娘子,那是你大嫂。”
见他们兄弟二人吵起来,柳如归也不制止,这兄弟二人不和,吵起来才能听见更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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