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天色阴沉得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池水。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闷热潮湿,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白家别墅内,气氛却与外界截然不同。

白灵梦和楚子航已经分别与各自的父母沟通过。白雨泽和结束派对、神采奕奕的叶素雪得知两个孩子要“通宵打游戏和看电影”,只是了然地笑了笑,叮嘱他们注意休息,别玩得太晚,便不再打扰。叶素雪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水果拼盘和温热的牛奶,放在游戏室门外的小推车上。她探头看着已经布置妥当的游戏室,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你们俩今晚好好玩,冰箱里有新买的草莓蛋糕和果汁,饿了就自己拿。”

白雨泽站在妻子身后,温润的脸上带着笑意:“记得别玩太晚。子航,梦梦要是耍赖,你让着她点。”最后一句话明显是玩笑。

白灵梦正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调整抱枕的位置,闻言抬起头,故作不满:“爸!我什么时候耍赖过?”

楚子航站在一旁,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舒适家居服,表情平静:“白叔叔放心,梦梦打游戏很少耍赖。”他强调“打游戏”,言下之意是其他方面就不好说了。

白灵梦瞪了他一眼,楚子航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游戏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已经被白灵梦精心布置过:浅灰色的长毛地毯铺满了整块区域,触感柔软得像踩在云上。五六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抱枕散落在地毯上,有圆形的、长条形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鲸鱼抱枕。靠墙的游戏桌被清理出一角,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黄铜香薰炉,正袅袅升起淡蓝色的烟雾——那是昂热通过诺玛寄来的特制熏香,据说是用卡塞尔学院温室里几种有宁神效果的植物提取的,混合了龙族炼金术的稳定配方。

角落的音响里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是德彪西的《月光》,清澈而略带忧郁的音符在雨声中若隐若现。

白灵梦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好,又调整了一下空调的温度,确保环境舒适。她今天穿着浅米色的棉质家居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放松——这是她刻意营造的氛围。

“好了。”她转身面向楚子航,神色认真起来,“楚楚,我们最后确认一遍流程。”

楚子航点点头,两人面对面在地毯上盘腿坐下。

“第一,进入梦境后,我不会让你立刻代入当时的‘楚子航’视角。那样太危险,一旦情绪失控,或者记忆中的某些‘存在’过于强大,可能会对你的意识造成冲击,甚至让我们迷失在记忆碎片里。”白灵梦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计划,“我们会以‘旁观者’的身份出现,就像……看一场沉浸式电影,但保持距离。”

“明白。”

“第二,我会用‘晶蝶’设立安全区。”她张开手,掌心浮现出点点蓝色的微光,逐渐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翅膀上有着复杂纹路的蝴蝶虚影,“它会跟随我们,在周围形成一道屏障。在安全区内,我们的精神不会受到记忆场景中残留力量的直接影响。但记住,不要离开晶蝶范围超过三步。”

晶蝶轻盈地飞起,绕着两人转了一圈,洒下星星点点的蓝色光尘。楚子航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只翩翩飞舞的晶蝶,它散发的光芒柔和却带着一种稳固的、令人心安的质感。“我明白。我会控制自己。”

“第三,”白灵梦看向楚子航,目光郑重,“为了保持连接,防止你在记忆中迷失,我们必须全程牵手。这不是普通的牵手,是我的言灵通过肢体接触建立的‘锚链’。如果感到任何不对劲——头晕、恶心、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异常的光影——立刻握紧我的手,我会立刻中断梦境。”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楚子航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缓缓将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相贴。她的手温暖而干燥,他的手则微凉。十指交扣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仿佛电流般轻微震颤的感觉从接触点传来,不是物理上的,更像是精神层面的共鸣。

“最后,”白灵梦的声音放柔,“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观察、记录细节,不是对抗。如果看到奥丁……记住,那只是记忆的投影,不是本体。不要有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念头,那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我们不追求一次就看清全部。今晚的目标,是安全地、以旁观视角‘看’一遍你记忆中最清晰的那部分流程——从你们上高架,到遭遇奥丁,再到最后你被推下车。重点关注环境细节、奥丁及其随从的异常、以及楚叔叔最后的言行。任何你觉得模糊、矛盾、或者当时因过度震惊而忽略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尝试慢放、或者从不同角度观察。”

楚子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当然知道,但亲耳听到白灵梦这样冷静地分析,还是让他更加明确了今晚行动的界限。“我记住了。”

两人又低声讨论了几个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及应对方案,直到确认万无一失。

“那么,”白灵梦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晚上七点四十分,“我们准备开始了。”

他们在鲸鱼抱枕旁并肩躺下,调整到最舒适的姿势。白灵梦将另一个长条抱枕塞进楚子航怀里,自己也抱了一个柔软的圆形抱枕。晶蝶停在她的肩头,翅膀缓慢开合,洒落的光尘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香薰的淡雅香气弥漫,钢琴曲依旧轻柔。窗外的雨声似乎被房间的隔音削弱了一些,但那种湿润的、带着凉意的氛围依然渗透进来。

楚子航闭上眼,尝试放空思绪,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雨声敲打着他的记忆之门,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画面开始蠢蠢欲动——刺眼的车灯、破碎的挡风玻璃、雨中矗立的黑影、父亲最后推他下车时嘶吼的脸……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楚楚。”白灵梦察觉到了,侧过身面对他,声音轻得像耳语,“放松。我们还有时间。”

楚子航睁开眼,看向她。在昏黄柔和的壁灯光线下,她的眼睛清澈而宁静,像是暴风雨中心一片平静的海域。

“诗歌接龙。”白灵梦的笑容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软,“我妈妈那次重感冒,我爸把我送到你家住了几天。苏阿姨和鹿叔叔都忙,只有你陪我。我当时刚跟外公学了点诗词,沉迷得不得了,逮着人就要对诗。苏阿姨一听就跑,鹿叔叔也总是有电话要接……”

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暖意,楚子航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他想起来了。那是小学四年级的寒假,叶阿姨生病,白叔叔分身乏术,便将白灵梦托付过来。那几天,这个活泼又有点固执的女孩,确实整天捧着《唐诗三百首》和一本简装的《泰戈尔诗选》,眼睛亮晶晶地找他“玩诗”。

“你当时板着脸,说‘这很幼稚’。”白灵梦学着他小时候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眼里闪着笑意,“但还是坐下来了。我们从‘床前明月光’开始接,结果接了两个小时。”

楚子航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弧度。“你当时背错了‘疑是地上霜’的下句,自己编了一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霜’。”

“喂!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白灵梦佯怒,用抱枕轻轻碰了碰他,“而且后来不是纠正过来了嘛。”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遥远了一些。

“要不再来一次?”白灵梦提议,声音温柔,“就像以前那样。一人一句,东方西方都可以,主题……就关于‘雨’或者‘夜晚’吧。直到我们睡着为止。”

楚子航明白她的用意。这是要将他的注意力从紧张的情绪中转移,用熟悉的、平和的方式来引导他进入放松状态。他点点头:“好。”

白灵梦想了想,轻声吟出第一句,是中文的:“君问归期未有期——”

楚子航几乎不假思索,自然地接上:“巴山夜雨涨秋池。”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关于雨夜思念的诗。

“换你了。”白灵梦说。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用他那种特有的、平静而清晰的语调念出英文诗句:“The night is darkening round me——”(黑夜在我周围渐浓)

白灵梦接上,声音轻柔得像在哼唱:“The wild winds coldly blow——”(狂风冷冷地吹)艾米莉·勃朗特的诗,孤独而有力。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在雨声和钢琴曲的伴奏下,两个年轻人躺在地毯上,开始了这场特别的诗歌接龙。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I have been one acquainted with the night.”(我一直与黑夜相识)

“I have walked out in rain—and back in rain.”(我曾走进雨中——又从雨中走回)罗伯特·弗罗斯特,关于孤独的夜行。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The rain set early in to-night,”(今夜雨来得很早)

“The sullen wind was soon awake,”(阴郁的风很快醒来)勃朗宁夫人《夜与晨》。

有时是欢快的:“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有时是忧伤的:“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

他们从唐诗宋词跳到英国浪漫主义,从婉约愁绪跳到自然咏叹。白灵梦的声音始终温柔而富有节奏感,像在吟唱安眠曲。楚子航的声音则平稳低沉,每个字都清晰分明。

在这个过程中,楚子航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那些关于雨夜的恐怖记忆暂时退后,取而代之的是这些诗句中蕴含的、人类共通的细腻情感——思念、孤独、宁静、怅惘。以及,身边这个人一如既往的陪伴。

他又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小小的白灵梦背诗背到一半,头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最后干脆靠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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