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在天花板的显示屏上一下一下跳动,刺眼的红光泼洒在圆木桌面上,把十张茫然、警惕、藏着算计的面孔尽数染成血色。封闭的宿舍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壁是单调冰冷的灰白色,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空气厚重得像浸在寒潭里的湿布,死死裹住每一个人的呼吸。

十把厚重的木椅沿着巨大的圆桌依次排开,我们十个人,就是这一局死亡扑克游戏里所有的棋子。我是周玲,属于星恒门派,陆昭,还有我们另外两个同伴也坐在桌边,分别守在我的左右两侧。另外六张面孔,有几张是之前几场考试、决斗里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我还有印象;剩下的,是陌生的新面孔,应该是别的轮回考场筛选出来的人。有人指尖死死掐着校服下摆,指节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有人脊背绷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来回扫视同桌的人,像是丛林里戒备猎物的野兽;还有人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安安静静,看不出心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在斯德高校待得越久,我们越明白,沉默,有时候是活下去最好的保护色。这里的每一场轮回游戏,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玩乐,每一条规则缝隙里,都藏着索命的刀锋,一句话说错,一次判断失误,等待你的就是毫无转圜余地的死亡。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心脏在胸腔里沉闷擂动的时候,毫无感情的广播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密闭的房间里来回震荡,嗡嗡的回声敲在耳膜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本轮轮回游戏开启,游戏场地:十人宿舍圆桌。”

广播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圆桌正中央凭空浮起一叠深蓝色背纹的扑克牌,牌面整齐堆叠,安静地悬浮在半空,紧接着,十张纸牌自动分离,轻飘飘地沿着桌面滑行,稳稳停在我们每个人的面前,每张牌倒扣在桌面上,谁都看不到底下的花色与点数。

我盯着面前这张薄薄的纸牌,喉咙发紧,手心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潮湿的掌心贴在冰凉的木桌表面,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我不敢贸然去掀开,余光悄悄瞟向身侧的陆昭。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即使身处在随时会丧命的局里,他的脊背依旧端正,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我能看出来,他也在警惕。

广播继续缓缓播报残酷的游戏规则,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冰锥,扎进所有人的心里:

“本局玩家一共十人。牌池配置:四张牌2,四张牌3,一张大王,一张小王。所有纸牌随机发放,每人一张,牌面信息仅限本人知晓,禁止主动亮出自己的底牌,违规者直接处死。

持牌3的玩家身份为平民,本局核心任务:在一小时时限之内,找出藏在人群之中的大王。

持牌2的玩家身份为蛊惑者,任务为持续说谎、编造说辞,误导、混淆其余所有人的判断,引导大家投出错误的目标。蛊惑者不需要找出大王,只要平民全部失败,蛊惑者获得本局胜利。

投票规则:玩家可以发起投票,指定一名玩家进行查验。若投票人自身牌面点数,小于被投票目标的牌面,投票人当场处死;若发起投票的是平民,投票目标不是大王,平民直接处死;只有投票选中大王,平民阵营直接获胜,本局游戏终止。

持牌3的平民拥有专属对决权限,每名平民仅有一次对决机会,二选一:

第一种,指定一名玩家,二人进行剪刀石头布对决。对局结束,输家将自己的纸牌交给赢家,输家即刻处死。

第二种,平民直接选择处决指定玩家,当场翻开对方的纸牌。如果翻开的这张牌,并不是你认定的目标,发起处决的平民直接处死;被处决的玩家存活,并且重新抽取一张新牌,继续留在本局游戏。

小王拥有特殊能力:小王可以伪装成大王,模仿大王的言行迷惑平民。就算平民投票选中小王,游戏判定没有抓到大王,本局不会结束,倒计时继续流动,换下一名玩家继续接受查验。

游戏总时长:六十分钟。倒计时现在启动。”

广播的声音戛然而止。天花板上的红色计时器,数字定格在60:00,下一秒,数字开始缓慢向下跳动,红光一闪一闪,像一只永不闭合的血色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慢慢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指尖捏住纸牌的边缘,一点点向上掀开。

黑桃3。

是平民。

心底瞬间五味杂陈,有一丝侥幸,却又立刻被巨大的惶恐吞没。我是需要找出大王的平民,我手里只有一次宝贵的对决机会,一旦用错,就是万劫不复。我不动声色地把纸牌重新扣回桌面,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陆昭的胳膊。陆昭侧过头,飞快地朝我递来一个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沉住气,不要率先暴露身份,不要急着出手。

桌边其余的人,也陆续掀开了自己的底牌。有人看完之后,肩膀猛地一松,又迅速绷紧;有人看完之后,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阴冷的弧度——那是拿到牌2的蛊惑者,他们从拿到牌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准备好编织谎言,把我们这些平民推向死亡。

“我先说!我是3,我是平民!我要找大王!”

坐在圆桌对面,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男生率先打破死寂。他的声音很急促,带着明显的慌张,额头上源源不断渗出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说完之后,紧张地扫视一圈所有人,像是迫切想要得到大家的信任。

可他的话音刚落,桌边立刻响起一声冷笑。

是斜对面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她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地盯着这个男生,语气笃定:“你在撒谎。我看你这副着急的样子,根本不是平民,你手里拿的是2,你是蛊惑我们的人。”

“我没有!我真的是平民!你们相信我!”男生急得声音都变调了,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不停辩解,“我没有骗你们,我真的是3!”

“谁能证明?在这里,谁的话都不能信。”另一个男生慢悠悠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蛊惑者最擅长装成平民博取同情,说不定他就是想让我们放下戒备,之后引导我们投错人。”

场面一下子炸开了锅。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争论、质疑、辩解、挑拨,此起彼伏。

我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没有出声,默默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在心里默默梳理每个人的神态、语气。我在斯德高校经历了这么多场生死考验,早就明白,越急于自证清白的人,未必是坏人;但是拼命去栽赃别人、刻意引导舆论风向的,大概率就是手里攥着2的蛊惑者。

几个拿到牌2的蛊惑者,已经开始默契配合,一唱一和。他们顺着马尾女生的话,不断放大那个男生的嫌疑,编造一堆似是而非的理由,一口咬定他就是蛊惑者,甚至暗示他有可能是大王。

“我提议,投票投他!”一个蛊惑者高声开口,“把他投出去,我们就能排除一个危险!”

“不行!不能随便投票!”我身侧,我们门派里的张明哲忍不住低声开口,“万一他不是大王,发起投票的平民是要直接死掉的!这个代价我们承担不起!”

他的话让几个跃跃欲试想要投票的平民瞬间冷静下来,脸上露出迟疑。是啊,投票的代价太重了。只要投错,平民就要付出生命。蛊惑者巴不得我们头脑一热,随便发起投票,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

陆昭全程几乎没有说话,他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游走,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仔细捕捉所有人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圆桌最靠角落的一个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从游戏开始,就一直沉默。别人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他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纸牌的背面,动作不急不缓,情绪平稳得可怕,没有慌乱,没有急于辩解,也没有主动去栽赃任何人。他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让人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陆昭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的争论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怀疑他。”

所有人的声音瞬间停下,齐刷刷顺着陆昭的目光,看向那个角落沉默的男生。

“为什么?”有人疑惑地发问。

陆昭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冷静得近乎冷酷:“蛊惑者拿到牌2,需要不断说谎、煽动大家,所以他们一定会主动开口,制造矛盾,引导风向。小王的目标是伪装大王,想要骗过平民,所以他会刻意模仿大王的气场,时不时放出一些有迷惑性的话,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那个男生身上:“只有真正的大王,他清楚自己是所有人的目标。他最好的选择,就是隐藏自己,尽量少说话,降低存在感,等着蛊惑者帮我们把方向带偏,等着我们平民互相猜忌、自相残杀。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既不像急于挑拨的牌2,也不像刻意演戏的小王。”

这番话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几个蛊惑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们好不容易才把矛头引向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生,眼看就要煽动大家投票,陆昭这一番话,直接把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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