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郡王府离太子府不远,马车慢慢走,两刻钟也就到了。

到垂花门下车,有郡王府的仆妇引着她们入内,光是进门这一段路,便见廊下都摆着盆盆开得正好的各色菊花。可见宁郡王府的暖房多卖力干活。

一路到王府的花园,那更是一片花海。

花园处有一座十字亭,四周丫鬟仆妇环绕,坐在最显眼处穿石青起花八团马面裙的便是宁郡王妃,周围是高品级的内外命妇,开得最好的盆景都被摆近在那儿。以十字亭为中心,按照尊卑亲疏,来客被分散在四周落座。

太子妃被引至十字亭,望过去能看到宁郡王妃热情笑着招呼,让太子妃坐了主位。

李静娴三人也被引到各自位置坐下。到底是太子府女眷,位置不算差,只是离十字亭还有些距离,若是亭上声音小些又不仔细听,那是听不见那边的动静。

沈夫人在闺中显然也是去惯这些交际宴会的,略坐一会,就去寻熟悉的夫人说话。

李静娴还坐在那里,偶有人瞧着她的身份过来寒暄,她笑着说几句,没往心里去。倒是余光瞥到赵侧夫人还坐在她斜后方不免开口:“你不去找苏侧夫人说话?”

苏侧夫人是宁郡王的妾,今日宁郡王妃宴客,她自然也在。赵侧夫人在皇子后院熟识的人没几个,这苏氏算一个。

赵侧夫人撇撇嘴,没说话。

李静娴这才正眼瞧过去,惊奇道:“怎么?闹不愉快了?关系崩了?”

和一个不怎么交心只有面子情的皇子妾室都能闹崩?她就说有几个能受得住赵氏那一套一套的性子。

赵侧夫人:“……”

她这时候倒不蠢了,听得出李静娴的未尽之言了,于是被气到。

“你……”烦不烦。不过一想到李静娴如今身份比她贵重,赵侧夫人僵着脸硬生生把未尽之言憋下去,不自然说:“她前几个月才刚折了一个儿子,如今见了有儿子的都得疯。我这时候才不往她跟前凑。”

李静娴只知道半年前宁郡王府折了一个小郎君,却不知道具体是谁的,毕竟刚生下来就没了,带消息的人自然不会过多在意。

都是做了娘的,这事儿想着也痛,于是她不提了。

捧起茶盏,里头是蜂蜜菊花茶,李静娴不大爱喝,只浅啜一下。倒是有菊花酒,不过李静娴先前坐月子吃的那个补身方子不宜饮酒,坚持一年多的确把她生育的亏空养回来大半,李静娴也就非必要不喝酒了。

待放下茶盏,瞧见一个圆脸夫人向这边走过来,不偏不倚正是往李静娴和赵侧夫人面前来的。

这位夫人倒是面生,从前李静娴偶尔一两次赴宴哪有机会见太多人。但是瞧着打扮定是诰命在身,还是不低的品阶,于是李静娴站起身迎,却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还是同样起身的赵侧夫人在旁用气声说:“这是礼部侍郎张大人的夫人,姓王。”

也就是她大儿子伴读之一的嫡母,她能不认得吗?

今朝礼部侍郎的夫人位属三品诰命,太子夫人属东宫内眷不入九品阶,但若换算换算,还是侍郎夫人更胜一筹,若没有太子内眷的身份,李静娴二人还得朝她行礼。所以起身相迎倒不算作态。

王夫人倒是亲和,同李静娴、赵侧夫人打声招呼。

王夫人此行本来主要是奔着赵侧夫人去的。虽然被选中做延惠伴读的不是她儿子,但这种事阖府上下当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延惠开始进学,因着上学时辰早,往来不便,他们家的小郎君要等休沐那日才能归家,平日都住在太子府,府上有规矩,他们家也不敢随意递信给小郎君,只好通过赵侧夫人的路子了解近况。

只是聊着聊着,倒觉得那位传闻中在府上盛宠的李夫人颇有意思。

又聊着聊着,倒是把与王夫人相熟的夫人们都招来了,一时间这边好不热闹。

那边十字亭里头远远瞧见这热闹,宁郡王妃噙着笑朝太子妃道:“太子妃娘娘,你们府上这位夫人倒是有意思。”

太子妃望过去,不过一眼就转回来,声音温和:“让大嫂见笑。她在府上一贯是个安静性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却是有些闹趣。”语锋一转:“不过今儿这赏菊宴就是得开心些才好,不是吗?”

旁边有位夫人笑道:“太子妃娘娘说的是。”

又转向宁郡王妃:“臣妇看那位夫人似是合王妃眼缘?不若让她上来给娘娘们请安,太子妃觉得呢?”

到底是太子内眷,她也不敢擅自做主。

宁郡王妃却是笑容一僵。她何时说过那妾室合自己眼缘了?

但她也不好反驳面前这位。因着这是化亲王之女,宗室嘉和郡主,敬国公长子李奕珩之妻姬氏。虽说与当今不知隔了几服,但背靠西京那边两大权贵,又是长辈,便是皇子妃们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嘉和郡主夫妻是一月前上京来的,说是探亲,因为嘉和郡主的亲妹嫁的是在京宗室。另一位郡主今儿身子不适没赴宴。

太子妃倒是不在意,能来这里给众王妃还有几位公主郡主请安,对于任何一个妾室来说都是抬举。

她知道嘉和郡主没恶意,于是便玩笑似的颔首:“也好。她平日就不大爱出门,就趁这机会让她来认认你们,免得日后在外没礼数丢我的脸。”

太子妃都发话了,宁郡王妃不好再拦。

于是有仆妇低眉顺眼来到李静娴身边福礼,说太子妃娘娘和宁郡王妃请李夫人过去说话。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

很快王夫人等倒是满脸喜色朝她恭贺,毕竟便是她也不够格往亭子那边凑呢。虽说与太子府有一层关系在,但大郎君不是太子妃亲子,礼部侍郎府在太子妃跟前也就没太大脸面。

李静娴虽是太子内眷,但今天不是太子妃主场,能在王妃们跟前露脸也是天大的体面了。

赵侧夫人也没想到有这一茬。但她到底在后院十年,只要不涉及感情,很多事情看得透。今儿这事定然不是太子妃提起的,可其他人也和李静娴不熟啊?莫不是那里有人想刁难李静娴?

她奇怪地看李静娴几眼。她什么时候得罪人了?

李静娴本人虽也琢磨着奇怪,怎么好端端的提起她来,但也不好耽搁,和众夫人道一声抱歉,让秋穗确认全身无误,这才往十字亭去。

不远处交际一圈回来的沈夫人自然也是听到这消息,面上笑容淡了一瞬,紧盯着李静娴的背影。

十字亭里坐着的皇子妃和宗室王妃们李静娴大多在延怀周岁宴见过,李静娴虽不熟,但也不至于忘了,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剩下没见过的,诸如太子的姐妹温荣公主等,也由太子妃身边的雀蓝提点着一一问安。

雀蓝见她转向嘉和郡主,小声道:“这是嘉和郡主。”

李静娴问安的同时还在思忖这是哪位?既是郡主,其父少说也是亲王。京中的亲王郡主名册李静娴不说倒背如流,但也能混个耳熟。但想了片刻,她实在想不出这是哪位宗女。

嘉和郡主倒是慈和,见李静娴有些茫然,便主动拉过她的手委婉提点她的身份。

一听到敬国公府的名头,李静娴顿时抬眼。

就、就是你们家无亲无故、莫名其妙给我和延怀送厚礼是吧?意欲何为?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嘉和郡主似是很喜欢李静娴,与她说了好一会话。旁边的宁郡王妃一口气堵在喉咙,心想分明是这李夫人合了郡主自己眼缘,非得拿她做筏子。

太子妃等在旁也搭几句话,总之不叫气氛冷下来。李静娴到底是自小跟着陈大太太学的当家主母的本事,面对一群娘娘贵主,问答间也不见拘束,可见她平时在府上请安时安静也只是懒得应付旁人而已。

嘉和郡主瞧着李静娴,是越看越满意喜欢。

按着亲缘关系,李静娴该是她夫君的外甥女。只可惜上一辈的糊涂事,竟让家里那位小姑子流落在外多年。虽还没正式见过小姑子,但今儿嘉和郡主一瞧李静娴,便知道这肯定是公公敬国公的血脉。

公公原本只得两个儿子,嘉和郡主膝下三个儿子,家中唯有小叔子李奕瑄早些年得了个闺女。如今李家三代可谓是阳盛阴衰,若她那小姑子和李静娴在家中长大,那该是万般疼爱的。就是如今尚未认亲,不然她与李静娴还能更亲近些。

也不知何时才能真正论上亲戚。

不过像他们这种世家大族,认亲戚也不可随意的,随意了还以为胡乱攀关系呢,还得一番准备。

李静娴还不知道有人等着认亲,又和众娘娘聊了几句,便寻个借口离开了。

见她没赖着不走往自己脸上持续贴金,不少人对她的感官更好。像温荣公主,就说回头到太子府上做客,还寻李静娴说话。

来时空着手,回来倒是多了不少赏赐,李静娴顶着下边艳羡嫉恨的目光回到自己的位置。

赵侧夫人又酸溜溜的:“如今你可神气了。”

亏她一开始还担心李静娴是不知得罪谁上去挨骂的。真是白担心。

金环悄摸扯了下她的袖子。

赵侧夫人鼻子里“哼”一声,却也不说了。

李静娴也没和她多呛声。方才和王夫人等交际时,好些人她不识得或是不熟,都是赵侧夫人在旁提点。这份情李静娴记着,这段时间就不和她多计较了。

之后是赏菊宴常有的击鼓传花吟诗赋词,彩头是宁郡王妃最爱的几盆十丈垂帘。李静娴虽爱看话本子,但对于诗词毫无天赋,就只在旁凑热闹,遗憾与那极为好看的十丈垂帘无缘。

赏菊宴郡王府上自是要管一顿午膳的。

众人移步正花厅,自有头戴绢绒菊花的小丫鬟有序上膳。赏菊宴的菜式无非就是用菊入菜,新不新奇另说,但味道也就那样。

用过午膳,众人又赏了会花,就陆陆续续告辞,只剩下一些亲近的还在花厅内吃茶闲聊。

太子妃与宁郡王妃是妯娌,甭管关系如何,如今肯定是留到最后才走的。太子妃还没离开,李静娴她们自然没能先走,也跟着留下。不过当然没在花厅和太子妃她们一起,于是三三两两在花园里散步。

皇子们远远望见花团锦簇中宫装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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