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日,翟郎中例行来到秦王府,给世子诊脉、针灸。
待结束,他例行建议道:“若遇上阳光充足的日子,适度出门散散,接纳日照,其实有利于世子的体魄。”
谢攸微微颔首:“有劳。”
小药童背上医箱,引着翟郎中走了。
谢攸目送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回到书几。
桌上,先前整理的残卷已进入收尾,这两日便能着手装帧。只刚刚才用了药,人还有些混混沌沌的,困乏上来,便什么都不想做。
看看檐外,晴空湛湛,日光遥远而明丽,殊无一丝云烟。
时辰还早,刚过辰时。玳瑁晒得翻了个肚皮,琼芳走过来,准备将驱虫的香囊挂在它项间,做出门前准备。
每日都是这些流程,不知怎的,今天谢攸心血来潮,对琼芳道:“给我吧。”
梳整毛发,穿上郑窈做的小衣裳,香囊、水囊备齐,可以出门了。
琼芳习惯性地伸手,却见谢攸并没有撒手的意思。
“世子?”
谢攸嗯了一声:“我也走走。”
嚯,这可稀罕。琼芳问:“那,还去竹溪吗?”
这时候,她还满心以为,为了避嫌,世子会选另一条路,顺便再去给王妃请安。
谁知谢攸又嗯了一声。那声音轻轻淡淡,透着漫不经心的随意。
琼芳微微一怔。
但她能说什么,世子只要愿意踏出小院,和人交际,她们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谢攸的突然出现,让郑窈又惊又喜。
起初可能还有些拘束,但发现谢攸并不管她们,也不参与她们的话题之后,便渐渐放松下来,和琼芳凑在一起拉呱。
讨论府里的八卦,分享互相带的点心……溪畔回荡着少女特有的清脆音质,叽叽喳喳,像小雀。纵使压低了语气,谢攸也很难不注意。
他坐在不远处,看小厮将背来的茶具展开,起炉烧滚,溪水三沸,便扬汤止火,沏了一盏酽酽的茶。
忽地,那小雀般的动静停了停,在当下空旷的地界,便格外明显。
谢攸抬起眼帘,正对上一道好奇的视线。他挑眉。
郑窈蹲在水边,正扭头偷觑,没想到会被当场捉住,当即脖子缩起来,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昨夜一场大雪,此刻已经停了。日头渐高,雪地反着光,照得人面目清透。郑窈一身藕荷色的棉袍,蹲在那里,像一尊晶莹的雪俑娃娃。
谢攸看了看她,开口:“刚才看我做什么?”
刚才,琼芳正和她讲,明明郎中说过很多次,谢攸都置之不理,偏今日主动出来晒太阳,真稀奇。
郑窈真心道:“表兄多出来散散也好,水边空气都更好些,我闻了,一整天都头脑清醒。”
空气里,尽是雪水浸润泥土的清新,沁人心脾,谢攸确实觉得体内的混沌之感轻了不少。
但,也很难说不是被她谈论的内容给吸引了注意。
从刚才起,她一直在向琼芳分享梅花糕的做法。从挑选适合入馔的梅花种类,到如何腌渍,放糖的剂量,再到花汁揉面,蒸烤时长……琼芳若再笨些,谢攸都要学会了。
他点点头,随口问:“你很喜欢下厨?”
出阁前,闺秀大多会给自己立个人设,以彰显贤惠。实际上,秦王妃每次给秦王送去的“亲手”炖的补汤,都只有最后出锅装盅时搅那两下是自己弄的。
所以第一次郑窈送给他点心,也说是亲手做的,谢攸一直认为只是客气话。
但刚才她分享梅花糕的做法,头头是道,可见之前不是邀功。
谢攸脑海里突地浮现那匣糕点。
当时,他自诩不喜食点心,便让琼芳分了下去。
他右手端起茶,压了压味蕾。
“也就还好。”郑窈没有卖乖,而是顺从本心,答道,“主要看见大家喜欢,我就高兴。”
若是自己吃,那就有点没意思,没动力了。
谢攸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少年人在这个阶段特有的“被需要”的满足感。
他又呷了口茶,道:“你做的零食也不错,玳瑁很喜欢。”
郑窈受宠若惊地笑了。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没有端着刻意去不露齿,与雪地相映,特别地生动。
看她在水边蹲着回话时,偷偷挪了下腿。谢攸吩咐小厮,给她也沏了杯茶。
原本有意亲近,却又顾忌避嫌,这下谢攸发话了,郑窈才释然,大着胆子走近了些。
雪地松软,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飞光机灵地搬出小杌子,用袖子擦了擦:“姑娘坐!”
谢滢谢渺也是在她这个年纪,大不了多少,谢攸很自然便问起了她的学识。
意外地一塌糊涂。
当下,谢攸沉默了片刻。
在蜀郡时,郑窈本不觉得有什么。
王府众人看到的懂事乖巧,皆是这两年才磨炼出来的性情,她以前可不这样。
上学时,郑窈大部分时候都在浑水摸鱼,比起诗书,她更清楚盐安县哪一处盐井好藏人,逃学不易被郑棠发现。
只有一笔书法,是郑棠亲手教的,还算像模像样。
在当下这个瞬间,谢攸没去想合不合适,直接告诉她:“你要看书,府里就有藏书阁。适合你这个年纪读的,有不少。”
郑窈啊了一声:“需、需要吗?”
然而见谢攸神色不似说笑,她脸颊也后知后觉地发烫,低头戳了戳手指:“好……我记住了。”
谢攸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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